第126章 第126节 (1/4)
一声脆响,如玉珠落盘。
那赵乾只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力道自剑尖传来,瞬间便让他那蓄满了的滔天剑势,如开了闸的洪水,一泻千里,荡然无存。
紧接着,宋书航手腕再轻轻一抖。
又是一声轻响。
赵乾虎口剧震,竟是再也握不住手中那柄视若珍宝的长剑,眼睁睁瞧着它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当啷”一声,斜斜插入了远处擂台的白玉地砖之中。
那座白玉擂台之下,数千弟子,便如数千尊泥塑木雕,霎时间没了声响。只余山风过境,吹得人衣袂猎猎,却吹不散那份凝固到了骨子里的惊愕。
台上那名青衫弟子赵乾,只是低头,死死瞧着自己那只空空荡荡的右手,手心仿佛还残留着剑柄的余温。可那柄伴他多年的青锋,却已在远处地砖里,如一根孤坟前的无字碑,兀自颤着。
他输了。
输得这般不明不白。
前一刻还是钱塘大潮,后一刻便已是风平浪静,连一朵浪花都未曾瞧见。这般输法,比被人一剑穿了心口,还要来得憋屈。
那汉子嘴唇嗫轳易棋吆尔疤'丝(四)~(八)嚅,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滚烫的棉絮,半晌,才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眼。
“你……”
那袭月白长衫,手中凡铁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不沾半点尘,一如他那双瞧不见半点人间烟火的灰白眼眸。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入场间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的剑,太满了,也就乱了。”
“起手第一式,手腕下沉了三分,导致后续的剑势衔接,慢了一线。”
“第三式转第五式,灵力运转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最后一招,气势有余,但力量太过分散,破绽百出。”
宋书航每说一句,赵乾那张本还有几分血色的脸,便煞白一分。
只因那瞎了眼的大师兄所言,字字句句,皆是他练剑时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滞涩之处,是那藏于锦袍之下的细密虱子,平日里不觉,此刻被人一粒粒拎出来,才惊觉早已遍体瘙痒,无处完好。
宋书航随手一挽,将那赵乾浸淫了半辈子的《惊涛十三剑》,从起手式到收官式,行云流水般演了一遍。
一模一样的剑招,在那袭月白长衫手中,却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若说赵乾的剑,是钱塘江口的一线潮,虽有其势,终归有穷尽。
那宋书航的剑,便是那真正能吞天食地的浩瀚**,每一剑递出,皆是前浪未歇,后浪又起,浪头之上,复起新浪,瞧不见半分凝滞,更寻不到半点尽头。
台下那数千弟子,一时间都忘了呼吸。
“这……这还是赵师兄那套剑法?”
“为何……为何在他手里,竟像是成了另一门可通天地的无上剑诀?”
“不是学会了,看一遍便能学会,那是天才。可这位大师兄,分明是看穿了这套剑法的本来面目,不,甚至是他这一演,才是这套剑法的本来面目!”
剑势演罢,那柄凡铁长剑悄然归于沉寂,剑尖斜指那已然失魂落魄的赵乾。
宋书航嗓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可曾看清?”
噗通一声。
那青衫汉子赵乾竟是双膝一软,跪到地上。
非是屈辱,而是那份窥见真正大道的诚惶诚恐。
“弟子,受教。”
宋书航却再不瞧他一眼,只将那双无有半分神采的灰白眸子,缓缓“扫”过台下那片死寂的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