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第249节 (2/4)
他顿了一下,继续:“第二:所有产品,记住是所有产品,从现在开始,严格执行现款结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商量的余地!
从仓库门开出去的车,钱不到账,谁也不能签字放行!不管是谁,哪怕是方老爷子打电话也不行,告诉他们,这是我孙明远制定的规矩!”
这个指令让电话那头的几位经理都有些愣神,现在不少企业流行三角债,拖欠货款严重,要求现金结算,而且是这么大供货量,恐怕会得罪不少客户单位,不过若是价格闯关,什么东西都在涨价,应该卖得掉……
孙明远似乎猜到了他们的心思,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加森严:“第三:目前的原材料价格处在高位,一旦开始价格闯关,各种原料价格只会更高,我们不能大量储备这种高价原料!
我们的低价库存原料用完之后,只保留最低水准的库存,接下来宁愿停产,也不得有太多的库存,记住,也不要给国家制造麻烦,给供应商也要爽快打钱,不得拖款!
我们这种操作下,国内订单或许不多,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开拓国际市场上,食品出口日本、苏东;家电不仅要出口苏东和第三世界国家,也要想办法打开欧美的大门;水泥卖不出去,那就用于咱们兄弟工厂的建设!”
他最后补充了最关键的一道保险:“最后一点:李总领导的公司秘书室,会立刻派督查组前往你们的工厂!你们的产能、库存、出货记录、每一笔销售回款,全部要和他们每日核对!谁要是作假?延迟汇报?后果自负!”
随着孙明远的一声令下,明远系在国内的各个企业忙活起来,刚刚投产的明远日照水泥厂烟囱日夜不停喷吐白烟,拉满袋装水泥的卡车排成长龙等待付款装货。
榨油厂的生产线轰鸣,金黄的豆油汩汩而出,山东商业系统派来的采购员带着成箱的现金在厂部财务室门口排队。
沈阳和日照的方便面厂灯火通明,工人三班倒,生产线高速运转,一箱箱印着“康师傅”标志的面饼被直接装上等着付款的卡车。
庞大的明远电器厂的仓库门前,仓库管理员和厂方财务对着商业部门的采购清单和当天的现金支票清单,一板一眼地核对,一旁站着神情严肃、拿着登记表属于李明博秘书室的督查人员,过去还可以打一打擦边球,现在谁也不敢再放款……
也就在孙明远安排的督查人员纷纷到位之际年的“价格闯关”开始了,起初只是几道来自北京的电文,静悄悄传真至各省市计委、物价局和国营商店经理们油光发亮的办公桌上。
接着,省城电台新闻播报员的语调仍竭力维持着昂扬的腔调,但那个词——“放开部分商品价格管制”却像投石入水,涟漪瞬间炸开,迅速荡碎了所有表面维持的平静。
那枚无形的炸弹,被点燃了。
积蓄了十年,被“票证”、“计划”、“凭券供应”死死摁在暗流之下的洪流,以近乎凶猛的姿态,决堤而出。
仿佛就在顷刻间,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对“拥有”的狂乱渴望。
城市,乡村,大街小巷。所有能称之为物资的东西,都被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大漩涡。不是买卖,是厮杀,是掠夺。
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的玻璃转门轰然碎裂。不是人为破坏,是被潮水般涌进的人流生生挤爆的。无数只手越过凌乱的碎玻璃,伸向高高柜台后的一切。
售货员惊恐的尖叫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盐!糖!肥皂!布料!凡是能看到的,都被无数胳膊抢夺着。货架空得如同遭了洗劫。
一位白发老翁颤巍巍挤出人群,怀里紧抱的既不是新买的衬衣,也不是抢到的皮鞋,而是死死护着的半打肥皂——透明纸盒早已被挤压变形,肥皂的棱角清晰地从薄薄的纸板里凸了出来。他如获至宝,脸上交织着庆幸与麻木。
而在更近郊区的地方,一家大型供销社储备仓库厚重的铁门外,是另一幅景象。无数市民在拍打、摇晃,甚至找来木桩撞击那紧闭的大门。铁皮在沉闷的敲击声中呻吟、变形。
仓库内,值班员老李脸贴在布满灰尘的高窗上向下张望,黑压压的人头让他头皮发麻,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疯了!都疯了!”
仓库里堆着的布匹、铝锅、暖水瓶仿佛成了定时炸弹,吸引着外面焦灼的眼睛,他能感觉到门板的震动一波波传来,他下意识握紧了斜倚在墙角的铁锹柄,指节捏得发白——那是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恐慌以一种恐怖而高效的方式自我复制、蔓延开来,并凝固成了新的现实。越抢购,越短缺;越短缺,价格便如同坐上了过山车般的陡峭轨道,嗖嗖地向上窜;价格涨得越快,人群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愈发地疯狂起来,把整个国家卷入了某种自我啃噬的漩涡。
往日门可罗雀的五金店门口,此刻人群拥挤吵闹。他们争抢的不是扳手锉刀,而是堆积在那里的毛线、被单、毛巾——这些被百货公司抢空了的日用百货,成了这里最后的机会。
“毛线!新的!棉纶的!”有人高高举起一团捆扎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大喊着,立刻被扑来的人淹没。
一个中年人用身体死死护住好不容易塞进怀里的三床棉布被里,涨红的脸上青筋暴起,对着一个试图伸手拉扯他手里东西的老妇人喊道:“别拽!我的!”
老妇人枯瘦的手并未收回,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凶悍的光:“给我一床!匀我一床!娃娃没被子啦!”
银行,则成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前线”。原本象征着稳定与积累的地方,此刻成了恐慌最直接的泄洪口。储蓄多年的钞票,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出。
北城人民银行的营业厅里,往日只排三五人的柜窗前,此时队伍已经甩出大门,在烈日下蜿蜒成一条焦躁的长蛇。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
队伍里,五十出头的教师王建国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军绿色帆布包,指关节用力得发白,里面是他和妻子二十年省吃俭用,一分一毛攒下的六千七百元整。
昨晚,他和妻子盘算到半夜:这钱是给儿子娶亲备下的,现在,还要不要取?电视里说“放一部分”,广播里又安抚“主要必需品保证供应”。
可早晨邻居老张跑来说百货大楼肥皂都没了!布告牌上刚贴出的新“指导价”上,盐价旁边那个手写的、比原先高出快一倍的潦草数字,像烙铁烫了他的眼睛。
“取!全取!”他咬咬牙,用力往前挪了一步。队伍蠕动缓慢得令人心焦。汗珠顺着鬓角滚落,砸在他紧捏着一沓厚厚存折的手背上。
柜面里,年轻的女柜员面色苍白,数钞的手指因为疲惫和紧张带着明显的颤抖,钱匣里的现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