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第327节 （1/4）

然而，在这看似坦诚和示好的背后，隐藏着的是孙明远极其冷静和狡猾的算计：MTS软件这块业务确实非常优质，但图形处理软件已经开始用于设计、工业等领域，不断有声音质疑其由孙明远控股MTS软件是否涉及“国家安全”。

孙明远心知肚明这是华尔街那帮王八蛋在压价，但也不能说这帮家伙说的没有道理，所以趁现在IBM急于转型、极度渴望优质软件资产来提振股价的机会，用MTS大股东地位换取IBM股票，简直是一石二鸟。

既请来了一座神仙坐镇，逼着华尔街配合，不至于要价太低，又换来了未来必然大幅增值的IBM股权（此时IBM市值只有300亿美元多一些，但接下来郭士纳上台后的第二年，IBM就又盈利了，虽然不清楚2000年左右是什么价格，但互联网大爆发，IBM的服务器肯定卖得好，他与其便宜华尔街，还不如便宜IBM），还送了IBM一个大人情，博得了好感与合作基础。

而?随着PC兼容机标准大战尘埃落定，IBM自有的PS/2标准彻底失败，Wintel联盟大获全胜，而明远电脑作为靠兼容机起家的品牌，其核心价值已经大幅缩水，市场竞争变成惨烈的价格战和渠道战。

孙明远给明远电子的规划是搞手机，未来迟早要剥离这部分利润变薄、又需要持续投入的硬件资产，如果未来IBM愿意接盘，他绝对求之不得，现在提前给IBM埋下这个念头，等于为未来顺利退出找到了一个潜在的、体面的买家。

不过孙明远估计IBM高层和他的想法差不多，只不过IBM PC现在还比较赚钱，没到卖得时候，但五年后，十年后就说不准了，到时候整合一番，可以获得大量专利，不见得是坏事，专利这东西越多越好……

就在孙明远与IBM高层交谈时，在那些排列着老旧终端、堆满技术手册、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淡淡焦虑的研发实验室里，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人们，比如戴维·柯林斯，一个在IBM图形显示部门工作了八年的工程师，正经历着一种更为具体和切身的煎熬。

戴维的团队负责的是IBM高端工作站和服务器专用的高性能显卡（GPU）的研发。曾几何时，这是IBM技术皇冠上的一颗明珠，代表着图形处理的顶尖水平。但如今，伴随着公司整体的巨额亏损和股价暴跌，整个研发体系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听说了吗？总部那边来了个大人物，那个中国人，孙明远。”午餐时间，在食堂里，同事汤姆压低声音对戴维说，一边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盘子里的糊状物。

“孙明远？那个明远电脑的老板？”戴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来干什么？看我们的笑话吗？”语气里带着一丝IBM老人特有的、但如今已底气不足的骄傲和自嘲。

“谁知道呢。据说和董事们谈了很久，现在好像正在参观几个实验室。”汤姆耸耸肩，“希望他不是来建议董事会把我们整个部门砍掉好节省开支的。”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戴维心中最深的恐惧。大规模裁员的风声已经传了几个月，愈演愈烈。谁都清楚，IBM这艘大船必须扔掉大量负重才能有可能浮起来。

PC操作系统部门？几乎百分之百要完蛋了，肯定要被裁撤？庞大的芯片制造部门？成本高昂得惊人，考虑到自产高端芯片的需要，虽然会留下来，但肯定会缩小规模。

而像他们这样的非核心芯片设计部门，比如专用的GPU、甚至一些通信芯片、乃至曾经辉煌的DRAM部门，在那些只看财务报表的决策者眼里，恐怕也都是可以舍弃的“非战略性资产”。

戴维食不知味。他热爱图形技术，也为IBM曾经的技术成就自豪。但他今年才三十二岁，有房贷要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要养。IBM提供的曾经令人羡慕的“铁饭碗”和优厚福利，如今看来摇摇欲坠，太让人不安了！

下午，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部门主管陪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其中那个被簇拥着的、异常年轻的亚裔面孔，立刻被所有人认了出来——正是孙明远。

戴维和同事们立刻装作忙碌的样子，但眼角的余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群人。孙明远穿着合体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随意而精力充沛。

他听着主管的介绍，偶尔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实验室里的设备、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电路图、以及正在运行的演示程序。

戴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注意到，孙明远对主管那些关于“技术传承”、“架构优势”的套话似乎兴趣不大，反而对几个关键的技术瓶颈和当前项目的实际进展问得非常仔细，问题往往一针见血，显示出他绝非技术门外汉。

“你们在曲面细分上的预处理算法很有意思，但似乎功耗控制是个问题？”孙明远指着一块正在测试的板卡问道。

主管有些支吾，一位资深工程师忍不住接过了话头，解释了一下当前的困境。孙明远认真听着，然后点点头，“你们在这一块比我们做得要好！”

戴维偷偷观察着孙明远。这位传奇富豪看起来并不傲慢，反而有种专注于技术本身的认真。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业界关于孙明远和他旗下几个芯片研发企业比如明远半导体！那可是他们这些底层工程师私下里经常谈论和……隐隐羡慕的地方！

传闻中，孙明远对技术研发极其看重，给钱爽快得惊人，研发预算几乎是按需拨付，从不拖沓。更吸引人的是，他大规模授予技术人员期权，真正让工程师分享公司成长的红利。

随着明远电子游戏机的火爆和明远半导体的急速扩张，那些期权的价值迅速提升，而且，那里发展速度快，没有IBM这种盘根错节的官僚体系，一个想法从提出到验证再到实施，流程极短，这对于真正有才华、想干事的技术人员来说，那里简直就是天堂！

“要是……要是他能看上我们的技术，甚至……把我们整个团队挖走呢？”一个大胆又卑微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戴维心底冒出来，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感到一阵羞愧，仿佛背叛了培养他多年的IBM……

他看到孙明远在实验室里走了一圈，重点看了几个核心演示，又问了一些关于专利布局和团队构成的问题。然后，没有多做停留，便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据说下一站是去DRAM研发部门。

“他也对内存感兴趣？”汤姆惊讶地小声嘀咕。 “这不奇怪，”另一个同事低声道，“你没看新闻吗？他在马来西亚投巨资建半导体厂，明显是想承接从美国转移出来的半导体制造，尤其是内存。从我们这里获取专利和技术授权，是最快的途径。”

戴维沉默着。他明白了，孙明远此行，应该是有意寻找那些被IBM自身困境所埋没的真正有价值的技术和人才，GPU是，DRAM显然也是，他刚才在试探！

整个下午，实验室里都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大家依然在忙碌，但讨论的话题不知不觉变成了孙明远的来访，以及……明远半导体的各种传闻。

“听说他们那边一个首席工程师的薪水加奖金，顶我们这里两个级别！”

“何止！关键是期权！他们去年有个项目成功，整个团队每人分的期权，据说现在价值顶得上十年工资！”

“而且他们好像正在疯狂招人，尤其是显卡架构师和驱动开发……”

“要是……唉……”

窃窃私语中，充满了对现状的不安和对远方的向往，而戴维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看着屏幕上复杂的电路设计图，心情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