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节 （1/4）

神崎莲自然是注意到身边女生的变化，回头冲着对方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井芹仁菜看着对方，抿了抿唇开口问道。

“……你是要把我带到哪去？”

“唔……不知道。”

“？嗳？”

“毕竟我不是这个学校的人！”

神崎莲那句理直气壮的“不知道”让仁菜一时语塞，女孩看着面前正看向她的男生那飞扬的眉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迷茫或慌乱，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自由的光彩。这光彩像一颗投入她死水般心湖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握紧了眼前男生温热的手掌。

“……跟我来。”

这一次，换成了她主动牵引，她拉着他，熟稔地拐进一条侧廊，避开主楼梯，沿着一条较少人使用的安全通道向上奔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混凝土楼梯间回荡，混合着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阳光从高处的小窗一格一格地投射下来，在两人奔跑的身影上明灭交替。

仁菜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汗意，也能感觉到对方手指坚定的回握。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被追赶的狼狈时刻，心脏却因为这奔跑、因为这交握的手，而鼓动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雀跃的节奏。

通往天台的铁门有些沉重，上面挂着老旧的锁链，但锁头只是虚挂着——这是学校里一些学生心照不宣的秘密。仁菜熟练地取下锁头，用力推开了门。

“吱呀——”

沉重的铁门发出摩擦的声响，大片明媚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带着初夏微醺的风和广阔无垠的天空。

天台之上，世界豁然开朗。

方才在楼道里、在广播室、在校长办公室的所有压抑和逼仄，仿佛都被这阵风瞬间吹散。平整的水泥地面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远处是学园祭喧嚣的舞台和熙攘的人群，更远处是城镇的轮廓和绵延的绿色山丘。

仁菜松开手，快步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扶在微热的金属栏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风拂乱了她棕色的发丝，也吹干了她眼角或许存在过的、微弱的湿意。她的背影挺直，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松懈，又仿佛在汲取着这片高空独有的自由空气。

神崎莲跟着走了出来，顺手将铁门轻轻掩上，隔绝了楼下可能存在的追寻，环顾四周，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不错的地方。”踱步到仁菜身边，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栏杆上，将背上小睦的吉他解下，小心地立在墙边。“视野开阔，适合逃跑，也适合……思考人生？”

仁菜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投向远方。学园祭舞台传来的音乐变得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其实刚刚从校长办公室跑出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就是想来到这里……”女孩轻声开口，声音融在风里，有些飘忽，然后扭头看向身边第一次见到的男生，“当然不是逃跑，也不是思考人生……”

天台的氛围似乎在女孩说出这一句话后，停滞了一秒，细微的变化让井芹仁菜整个人全身不由得一紧，她其实本不打算说的，但也可能是因为眼前的男生只是才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今天过后，两人便再不会有交集，甚至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是来做什么的。

神崎莲听到女孩的话顿了一下，不由得侧头看向对方，阳光勾勒着面前女孩有些倔强脸部线条，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扶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神崎莲抿了抿唇，然后看向身边的女孩开口。

“你很喜欢《空之箱》这首歌嘛？”

井芹仁菜愣了一下，不明白神崎莲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空之箱》确实是自己很喜欢的一首歌，于是女孩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耳边传来一声了然的轻笑，井芹仁菜看向对方，就见面前的男生再次拿起放在围栏下的吉他，然后随着指尖的拨动，熟悉的伴奏再次响了起来，井芹仁菜眨了眨眼睛，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

吉他的弦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直接敲在她的心口。女孩看着神崎莲，对方嘴角噙着那抹似乎永远都在的、有点慵懒又有点挑衅的笑，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鼓励。

“会唱嘛？”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她紧锁的喉咙和更深处的某样东西。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张了张嘴，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在广播室里，隔着门，伴着节奏，她可以放肆地跟唱，那种被音乐包裹的感觉像是一层保护壳。但现在，在这毫无遮拦的天台上，只有一把吉他和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注视，唱歌这件事突然变得无比艰难，仿佛要她赤裸着灵魂站在这里。

“……我……”井芹仁菜的声音干涩，带着细微的颤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掐进了掌心。

神崎莲没有催促，也没有停下弹奏，只是看着女孩，眼神平静，指尖流出的前奏稳定而持续，仿佛在说“我等着，多久都可以”。眼前男生的姿态是放松的，靠在栏杆上，一条腿微微曲起，阳光在对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这种近乎纵容的耐心，奇异地缓和了仁菜紧绷的神经。

风再次吹过，带来楼下隐约的欢呼声，却也更衬得此处的寂静，唯有吉他的旋律在静静流淌。那旋律是她熟悉的《空之箱》，是她在无数个压抑的日夜循环播放，借以呼吸的歌曲。歌词在她的脑海里自动浮现：

“留存大片空白时间太过漫长…”

是啊，空白，漫长。她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吗？被期望填满，却又感到内在的空洞；时间在妥协和沉默中变得粘稠而令人窒息。

神崎莲的吉他声稍微加重了一些，节奏也明晰起来，像是在为她打着拍子，引导着她。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她，这一次，他的眼神里除了鼓励，还多了一丝了然的温和，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的声音想要冲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