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节 (3/4)
他依然在战斗,用他的杂文,用他的行动,为这个沉睡的民族,注入着最宝贵的清醒剂。
这条路,无比艰难。但他愿意,为之呐喊,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49章:囚室之辩——“校长”与“学生
1933年5月,南京,宪兵司令部的一间特别囚室。这里没有阴暗潮湿,没有锈迹斑斑的刑具。相反,房间里陈设整洁,甚至还有一张书桌和几本允许阅读的、经过审查的书籍。
陈庚,这位在两月前于上海因叛徒出卖而被捕的红四方面军参谋长,正靠在床头,平静地翻阅着一本《资治通鉴》。
他的腿伤尚未痊愈,行动仍有些不便,脸色也因长期的伤病和牢狱生活而略显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机智,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他知道,国民党方面对他这种“优待”,并非出于什么仁慈或对黄埔旧情的眷顾。根本原因,在于那块悬浮于全球上空的、神秘莫测的“天幕”。
天幕,这个“宇宙级的剧透者”,虽然没有为他陈庚个人制作“传记”,但它在播放关于中国未来的那些篇章中,已经清晰地“预告”了华国共产党的最终胜利,以及他本人将作为“胜利者”一方,在历史舞台上扮演重要角色。
这种“天命所归”的暗示,让南京的统治者们,在如何处置他这个问题上,变得投鼠忌器,束手束脚。他们不敢对他用过分的重刑,以免在未来被“清算”;但他们也绝不甘心,就此放虎归山。
更有趣的是,常凯申下令,严格禁止他这样的“共党要犯”接触任何关于天幕的信息。然而,这道命令,在天幕那“神鬼莫测”的力量面前,却成了一纸空文。
他虽然身陷囹圄,却比外面那些看守他的特务们,更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走向。
“吱呀——”一声,沉重的牢门被打开。
一位身着笔挺军服、但神情却异常憔悴和阴郁的中年男子,在宪兵司令谷正伦等一众高官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来者,正是华国国民党总裁,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常凯申。
陈庚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这位他曾经的“校长”。
常凯申挥了挥手,示意谷正伦等人在门外等候。然后,他独自一人,拉过一张椅子,在陈庚的病床前坐下。
“陈庚,”他开口了,声音比往常要沙哑和疲惫许多,“你瘦了。”
陈庚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夹杂着嘲讽的笑意:“校长你也瘦了。只不过,我的瘦,或许能换来筋骨的强健;而校长的瘦,似乎……却让这整个天下,都跟着一起瘦了下去。”
一句话,便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常凯申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他强压着怒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你年轻,不懂事,受了共匪的蒙蔽。”
“年轻吗?”陈庚笑了笑,“或许吧。但天幕,那个高悬在天上的‘神仙镜’,可不分什么年轻年老。它把未来的事,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了全天下的人听。谁是谁非,谁忠谁奸,谁能让这天下‘盈’起来,谁又只会让这天下‘瘦’下去,我想,天下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
常凯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天幕,又是天幕!这个词,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他内心最深的痛处。他站起身,开始在狭小的囚室里来回踱步,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突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陈庚,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愤、不甘与迷茫。他不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委员长”,反而更像一个需要倾诉的、走投无路的普通人。
“陈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还记得八年前吗?一九二五年,我们一起东征,讨伐陈炯明……我亲率数万黄埔健儿,从广州出发。本党本军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到今天,还清清楚楚地在我眼前!”
他走到陈庚面前,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我还记得,在华阳战役,我陷入重围,是你,背着我,冒着枪林弹雨,走了几十里山路,才突出重围,救了我一命!那时候,我们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我们都相信,我们正在为总理的遗愿,为中国的统一和富强,共同奋斗!”
“可是……可是为什么?”常凯申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指着那看不见的天花板,仿佛在质问那个沉默的天幕,“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天幕,那个该死的妖物,它要如此对待我?对待我们国民党?短短八年后,这里,这片由我们亲手光复的土地,竟至于一变而为我的‘葬身之地’了吗?!难道我这几年宵衣旰食,剿共安内,都是错的吗?!”
面对常凯申这番近乎“灵魂拷问”的独白,陈庚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位曾经的“校长”,一字一句地说道:
“校长,你没有错在东征,也没有错在北伐。你错在,北伐成功之后,你背叛了总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背叛了当初的革命理想!”
“你错在年的上海,你向曾经并肩作战的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举起了屠刀!天幕虽然没有细说,但那血淋淋的‘四一二’,我们这些亲历者,永世难忘!”
“你错在,当日本帝国主义侵占我东三省,觊觎我华北之时,你却置民族危亡于不顾,将数十万大军,都用在‘剿共’的内战之中,高喊着什么‘攘外必先安内’!”
“你更错在,天幕已经用未来的史实,揭露了你和你所代表的那个‘四大家族’的腐败无能,揭露了国统区的民不聊生,揭露了你未来将一步步丧失民心,最终败逃孤岛的命运之后,你非但不知反省,反而……还在暗中与日本侵略者进行着肮脏的交易!”
陈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常凯申的心脏。他那套“天亡我,非战之罪”的自我辩解,在陈赓这番结合了“历史”与“天启”的无情驳斥面前,被击得粉碎。
常凯申的脸,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他指着陈庚,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坐下,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招降”:“陈庚……只要你……只要你肯写一份声明,承认错误,与共产党划清界限,我可以既往不咎。党国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中将兵团司令,军政部次长……任何职位,你都可以挑!”
陈庚闻言,却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校长,这是我最后叫你一次校长,你到了今天,还是不懂。”他止住笑,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们共产党人,为的是信仰,为的是解放全中国四万万劳苦大众,不是为了当官发财!天幕已经告诉了我们,我们的事业,是代表着历史前进的方向,是必定要成功的!你觉得,我会为了你这艘早已千疮百孔、注定要沉没的破船上的一张头等舱票,而放弃登上那艘将要驶向‘人民万岁’新世界的巨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