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节 (3/4)
旁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历史的微妙调侃和法式的优雅。
【一座雕像的诞生,往往需要时间的漫长孕育。它的灵感,诞生于一个帝国的黄昏;它的建造,贯穿了一个共和国的黎明;而它最终的矗立,则见证了一个新世界霸权的崛起。】
【故事要从1865年说起,在法兰西第二帝国皇帝拿破仑三世的统治下,一位名叫爱德华·德·拉布拉耶的法学家和反奴隶制活动家,在一次晚宴上首次提出了一个宏大的构想:
在即将到来的美国独立一百周年之际,由法国人民向他们在大洋彼岸的‘姐妹共和国’,赠送一份象征着两国友谊与共同理想的礼物。】
画面上,出现了那位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设计者——雕塑家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巴托尔迪。他手持设计图,眼中闪烁着艺术家的狂热。
天幕展示了他的灵感来源:古罗马的自由女神利柏塔斯,德拉克洛瓦名画《自由引导人民》中高举三色旗的女性,以及……传说中他自己母亲那坚毅的面容。
【此时的法国,正处于拿破仑三世的统治之下。这位由民选上台,最终却加冕为皇的皇帝,对‘共和国’这个词本能地感到警惕。
但为了改善因墨西哥干涉失败而受损的美法关系,他还是默许了这个计划的推进。毕竟,用一件艺术品来彰显法兰西的慷慨与文化领导力,总是一笔划算的外交买卖。】
然而年,普法战争的炮火无情地打断了这一切。拿破仑三世在色当兵败被俘,第二帝国轰然倒塌,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在废墟之上艰难诞生。
【一个帝国死了,一个共和国新生了。而这座雕像的命运,也随之改变。对于新生的第三共和国而言,这座象征‘自由’的雕像,不再仅仅是一件外交礼物,它更成为了共和国自身价值观的完美化身,是向全世界宣告法兰西重归‘自由、平等、博爱’传统的宣言。】
天幕展现了雕像建造过程中令人惊叹的工程奇迹。特别是那位日后将以另一座铁塔闻名于世的工程师——亚历山大·古斯塔夫·埃菲尔,他创造性地设计了雕像内部的钢铁骨架,使其能够抵御大洋上的狂风。
【在法国,建造雕像的资金,通过公众募捐、慈善晚宴和艺术品拍卖,进行得相对顺利。
无数的法国民众带着一种骄傲而又自豪的神情,仰望着这座在巴黎组装起来的、属于法兰西的“杰作”,将其视为法兰西文明与艺术光辉的体现。】
对于1933年的法国人而言,这一幕,让他们那颗因“四十天投降”的预言而备受打击的自尊心得到了一丝小小的慰藉。
但这种慰藉,又是如此复杂。他们看着天幕上,那些为自由女神像而欢呼的先辈/自己,再想到未来那个即将成为世界霸主的美国,和自己国家衰落的命运,一种酸楚和失落感油然而生。
天幕上,拿破仑一世的雄姿和拿破仑三世时期的繁荣一闪而过,那曾是法兰西荣光的顶点,如今却只剩下对往昔的追忆。
但紧接着,天幕的旁白,话锋一转。
【当然,谈及美国的独立,我们不得不提及,那位真正的、虽然并非出于本意甚至可以说是最不情愿的——‘美国国父’。】
画面上出现的不是乔治·华盛顿,而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六,在他那凡尔赛宫的、奢华的镜厅里,与美国特使本杰明·富兰克林签订盟约的画像。
【……这位法兰西的国王并非热爱美国的‘自由’。他只是单纯地憎恨那个夺走了他加拿大殖民地的宿敌大英帝国。
于是,为了给自己的敌人添堵,这位国王将法兰西国库里最后的一点金钱,都投入到了大洋彼岸这场与他本毫不相干独立战争之中。】
【最终,他成功了,美国赢得了独立;而他,则成功地搞垮了自己国家的财政,为自己,也为整个波旁王朝,铺平了那条通往断头台的一片坦途。】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路易十六的‘无私奉献’催生了美利坚。而美利坚的独立革命,所掀起的自由风潮,又反过来砍掉了路易十六的脑袋。这,或许是历史的循环中,最具有讽刺意味的一幕。】
这番充满了法式嘲讽的解说,让英、法、美三国的观众,都感到了复杂的不适。
英国人,感到的是被宿敌背刺的、旧恨的重燃;法国人,则是在骄傲之余,又多了一丝“为他人做嫁衣”的荒诞感。
而在美国,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罗斯福和他的幕僚们则陷入了对天幕叙事意图的深入分析。
“它先是揭露了我们建国初期的‘原罪’——对印第安人的屠杀和奴隶制。现在,又用一种嘲讽的口吻来解构我们独立战争的神圣性。”罗斯福的首席顾问路易斯·豪厄皱着眉头说,“天幕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削弱我们作为‘山巅之城’的道德光环。”
罗斯福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深邃:“是的,它似乎在为接下来的主题做铺垫。它在告诉全世界,也告诉我们自己,我们这座‘灯塔’,从根基上,就并非完美无瑕。那么……它为何而鸣?又将照向何方?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天幕的叙事叙,再次跳跃。这一次,来到了冷战时期。
【当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硝烟散尽,世界,并没有迎来和平,而是,迎来了两座‘灯塔’的对峙。】
画面上,一边是纽约港高举着火炬的、自由女神像;另一边则是莫斯科高耸着红星的克里姆林宫。
【一座灯塔,高举着‘自由’的旗帜,其核心是个人主义、自由市场与资本的力量。】
【而另一座灯塔,则高举着‘民主’的旗帜,其核心,是集体主义、计划经济与无产阶级的理想。】
【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里,这两座灯塔,用除了直接战争之外的一切手段,在全世界的范围内争夺着谁才是‘人类未来的光明’这一最终定义权。】
然后,画面再度来到了199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