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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3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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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那双已经不太灵便的手,轻轻地触摸着那个男孩的脸颊。

“他叫什么名字?”

“阿列克谢,阿列克谢·瓦西里耶维奇·伊万诺夫。”

“把他留下来吧。”保尔说道,“一个革命者的后代,无论他的父亲犯了什么错误,误孩子是无罪的。我要收养他,将他培养成一个真正的布尔什维克。”

于是,阿列克谢,这个“人民公敌”的儿子,成了“人民英雄”保尔的养子。

保尔用他那仅能活动的嘴唇,为小阿列克谢讲述着革命的故事。他教他唱《国际歌》,教他背诵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名言。

阿列克谢就在这个只有声音和理想的特殊环境里,一天天长大。他将自己的养父视为世界上最伟大的、不容置疑的圣人。他发誓,要成为像保尔·柯察金一样百炼成钢的战士。

然后年,战争爆发了。

年仅十六岁的阿列克谢谎报了年龄,第一批报名参军。

临行前,他跪在保尔的病床前。保尔用他那双早已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凝视”着自己这个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儿子。

“去吧,阿廖沙。”保尔的声音庄严而又慈爱,“去保卫我们用生命换来的这一切。去保卫莫斯科,去保卫斯大林格勒。让法西斯的侵略者们,尝一尝我们苏维埃钢铁的厉害!”

阿列克谢奔赴了战场。他成了一名坦克手,驾驶着T-34,从莫斯科城下一直打到了柏林的国会大厦。他作战英勇,数次负伤,胸前挂满了勋章。他完美地实践了父亲对他的所有期望。

1945年5月,当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缀满了勋章的坦克兵军服,带着胜利的荣耀,重新回到保尔的病床前时,已经年迈的保尔伸出手,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儿子胸前那些冰冷的金属勋章。

他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他觉得,他和他的儿子,两代人,共同将这块苏维埃的钢铁,淬炼到了最完美的、最坚不可摧的硬度。

(现实年,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公寓)

口述完第一部的结尾,奥斯特洛夫斯基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那场伟大的、属于他和他同志们的卫国战争的胜利,即便只是在小说中,也依旧能给他带来巨大的慰藉。

但速记员安娜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作者整个人的情绪正在变得越来越压抑和灰暗。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他要开始描写的,不再是那淬炼的火焰,而是那无声的、从内部开始的锈蚀。

“尼古拉同志,”安娜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真的要写下去吗?组织上,会不会……”

“安娜,”奥斯特洛夫斯基打断了她,“一个作家,如果不敢写真实,那他就已经死了。天幕让我看到了最残酷的真实。如果我假装看不见,那我,就背叛了保尔,背叛了我自己。”

《钢铁为何而锈蚀》——第二部:第一缕铁锈

【小说节选】

故事跳跃到了七十年代的莫斯科:勃列日涅夫时代。

战争英雄阿列克谢·伊万诺夫,如今已经是一名在某个工业部门任职的中层党政干部。他为人正直,工作勤恳,但眼神里却总是带着一种战争幸存者特有的、挥之不去的疲惫。他依旧深深地爱着这个国家,却也敏锐地感受到了某种不对劲的地方。

他看到,身边的同事们不再热衷于讨论技术革新和生产指标,而是想方设法地钻营关系,只为能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份去东德出差的名单上;他看到,工厂的领导们热衷于搞形式主义的汇报,用浮夸的数字去粉饰太平,而真正的问题却被掩盖在层层叠叠的文件之下……

他看到,一些高级干部的子女们,可以轻易地进入最好的大学,获得最令人羡慕的职位,而普通工人的孩子,则需要付出数倍的努力。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困惑和无力。他所奋斗的那个理想世界,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官僚化、特权化。

而他的儿子,保尔的养孙——德米特里(季马),则在一个与父辈完全不同的世界里长大。

季马没有经历过战争,没有经历过饥饿。他是在一个稳定、和平、却也日益僵化和停滞的苏联长大的。对他而言,爷爷保尔的那些革命故事,就像教科书里那些遥远的、已经褪了色的黑白照片一样,值得尊敬,却也无比的枯燥。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那些从西方世界通过各种渠道偷偷流传进来的东西:是一条磨得发白的、代表着“时髦”与“反叛”的美国牛仔裤;是一盘用劣质磁带翻录的、充满了嘶吼与激情的“披头士”摇滚乐;是那些关于巴黎的香水、纽约的摩天大楼和个人主义的、充满诱惑的传说。

这些,才是彩色的。而他周围的世界,在他看来,是灰色的。

此时,保尔·柯察金已经非常、非常的衰老了。他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但他那颗革命者的心脏和他那异常敏锐的听觉,依旧在跳动。

他能“听”出,自己这个唯一的孙子,正在离他所珍视的那个世界越来越远。

一天,他听到季马正在和他的朋友们,用一种嘲讽的、玩世不恭的口吻,谈论着那些只有党内高官才能进入的“小白桦”特供商店。

“……得了吧,还人人平等呢!我爸爸那个级别的,连商店的门都进不去。而楼上那个司长的儿子,上个星期就搞到了一台日本产的夏普收录机!”

保尔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敲了敲床沿,让季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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