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节 (2/4)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戴笠那压抑着兴奋的、干脆的回答:“是!学生明白!”
挂断电话,常凯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又重新找回了那种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感觉。
但他没有立刻投入到下一步的部署中去,而是独自一人,缓缓地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睡中的南京城,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他突然很想家,很想那个远在浙江奉化的,名叫“溪口”的小镇。
他上一次回去,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前年,为了躲避党内外的重重压力,他第四次“下野”,偕同夫人,一起回到了那里。
他记得,汽车在新辟的泥土路上颠簸,最后,他换上轿子才回到了那个生他养他的老宅。
那一刻,他感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倦鸟归巢般的安心。
他记得,他当时在日记里,反复地写下了两个词:“复仇”、“忍耐”。
“有雪耻之志,而不能暂时容忍者,是匹夫之勇也。”
他用曾国藩的话,来告诫自己。
他做到了,他忍了下来,然后卷土重来。
可这一次呢?这一次,他还能忍吗?还能卷土重来吗?
他不知道。
他的思绪,飘回到了更遥远的过去。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离开溪口,去宁波求学的场景;想起了自己剪掉辫子,东渡日本,立志要“光我神州”的少年意气。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严厉而又慈爱的女人。他想起了自己的原配,毛福梅,那个他不爱、却为他生下了唯一亲生儿子的女人。
他想起了他的儿子,经国。国
一阵难以言喻的愧疚,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想起了前年年底,宋庆龄,那个他名义上尊敬、实际上却一直心存芥蒂的“孙夫人”突然来访。她带来了一个来自莫斯科的“提议”——如果他肯释放被捕的共产国际代表牛兰夫妇,莫斯科,可以安排遣返蒋经国。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的抽屉里。那里,锁着一封来自苏联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的信。
是他的儿子,经国,写来的。
信中,那个他既陌生又熟悉的儿子,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口吻,控诉着他这个“背叛了革命”的父亲,声称要与他划清界限。
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何要将年仅十几岁的经国,送到那个冰天雪地的红色帝国。那几乎是一种“质子”的行为,是为了向当时还未决裂的苏联,表达自己的“诚意”。
他没有悔恨。他知道,即便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为了权力,为了他心中的“大业”,亲情,是可以被牺牲的。
但此刻,在这个即将发动一场血腥清洗的前夜,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天幕上,苏联那场愈演愈烈的“大清洗”的画面。
一股从未有过的、真实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开始担忧,他的儿子,那个在信中用布尔什维克式的口吻控诉他的儿子,是否也会被卷入那场血腥的政治风暴,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他知道,今夜的行动之后,无论成败,他与苏联的关系,都将彻底破裂。那个他曾作为“质子”送出去的儿子,也就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
他又一次,亲手将儿子推向了更危险的深渊。
“迩来甚念经儿,中正不孝之罪,于此增重,心甚不安。”
“于国于党为不忠,于母为不孝,于子为不慈,自觉愧怍无地。”
他在日记中,曾如此写道。
宋美龄当时也力劝他接受这个交易。但最终,他还是拒绝了。
他告诉自己,也告诉所有人,他不能将个人亲情,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他不能为了换回自己的儿子,而释放“人民之敌”。
他以一种“大义凛然”的姿态,将这份愧疚,转化成了一种“为国牺牲”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