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节 (3/4)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份“大义”之下,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更冷酷的政治考量。他不能向苏联低头,更不能让他的政敌们,抓住这个可以攻击他“通共”的把柄。
他选择了权力,牺牲了亲情。
他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出于“国家利益”,又有多少,是出于对苏联这个红色帝国,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与恐惧。
他曾亲自去过那里。
1923年,他受总理之命,率领代表团,赴苏考察。他看到了红军的严明纪律,看到了苏共强大的组织能力。但他也看到了,那座曾名为“圣彼得堡”的城市,在革命后的“精神颓唐,士气消沉”。他看到了国有化造成的过度集权,看到了工厂里缺乏效率的管理。
他在日记中写下:“苏联共产党不值得信赖。”
他断定,这个国家,一旦政权巩固,必将恢复沙皇时代的帝国野心。
天幕一定程度上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想起了自己对共产党的复杂观感。他厌恶他们,警惕他们,视他们为“心腹大患”。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欣赏他们的组织能力和纪律性。
他想模仿苏联红军,打造一支纪律严明、信仰坚定的现代化军队。1927年,他成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后,立刻下令整顿军中财务,肃清贪腐。
但手下的将领们,阳奉阴违,抵制改革。最终,为了维持所谓的“团结”和“忠诚”,他不得不妥协,那场反贪腐的行动,不了了之。
他又想模仿共产党的组织模式,去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忠贞不二的干部团体。于是,他默许贺衷寒等人,成立了“蓝衣社”(复兴社)。
起初,他对此寄予厚望,喜爱拔擢其中的青年成员为助手。但很快,他就失望地发现,这个组织迅速地沦为了争权夺利、排除异己的特务机构,充满了小团体的倾轧和个人的野心,与他所期望的“忠贞干部”相去甚远。
他效仿着他所看到的一切“先进”的模式,却又一次次地,在国民党这个早已腐朽的肌体上,遭遇了失败。
他所希望的那些英才——蒋先云、周恩来、陈赓……一个个离他而去。
他所鄙夷的那些庸才——孔祥熙、宋子文……却成了他无法摆脱的“家人”。
他所建立的那个“党国”,最终也变成了天幕口中,那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沉睡中的城市。
他知道,黎明之后,这里将流血漂橹。
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为了实现他心中那个“光我神州”的宏愿,为了维护他个人的绝对权威,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他想起了天幕上的那个人。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人的手腕和胸襟,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但那又如何?
常凯申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服输的斗志。
他认为,自己,才是孙中山先生真正的继承人;自己,才是这个天命所归的领袖。
天幕,可以预言他的失败。
但只要他还没死,只要他手里还握着枪杆子,他就绝不会认输。
第272章:卿乘车我戴笠,雨落金陵春风去
当常凯申在官邸的书房里,与自己一生的心魔和野心搏斗时,在南京城另一端的鸡鹅巷,复兴社特务处总部,则是一片灯火通明。
“领袖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方向!党国的敌人,就是我们的猎物!”
戴笠,这位刚刚从委员长官邸领受了“密令”的特务头子,正站在巨大的南京地图前,对他手下最精锐的行动组长们,进行着最后的训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如同蛇信般的嘶嘶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他,戴立,原名戴春风,字雨农。出身浙江江山的一个普通家庭,早年混迹于杭州街头,是个不折不扣的“浪里白条”,他的人生本该是另一番模样。
他曾因在上海的交易所里,被陈果夫这样的人物轻蔑地斥为“小瘪三”而倍感侮辱。也曾因给一位器宇轩昂的先生跑腿买烟,而结识了自己生命中第一个“贵人”——戴季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