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节 (3/4)
“是的,静公。”下属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叶霆……不,是赤匪,他们太懂得蛊惑人心了。他们打着‘打倒蒋独夫,北上真抗日’的旗号,又揭露了南京的‘清风行动’,把委座描绘成了不抗日、只知道屠杀同胞的民贼。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战法,简直闻所未闻……现在浙江的民心,已经彻底沸腾了。”
张静江缓缓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蛊惑人心”。一年多的天幕,早已将国民党政府的虚弱、腐败和对日妥协暴露无遗。
民怨如同蓄满了岩浆的火山,而叶霆的新四军,就是那个引爆火山的人。这股洪流,拦不住了。
“委座的电话呢?”他疲惫地问。
“已经打了三次了,措辞严厉,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将赤匪阻截在钱塘江以南。他正在从湖北和安徽调集中央军主力前来……”
“来不及了。”张静江打断了他,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复杂光芒,“叶霆不是蠢人。他现在兵锋正盛,民心所向,为何不一鼓作气直扑杭州、威胁南京?他停留在浙西,一面扩充部队,一面联络方志敏在赣东北的余部……他这是在扎根啊!”
这位有着顶尖经济和政治眼光的老人,瞬间看穿了叶霆的真实意图。这不是一次流寇式的军事冒险,而是一次深思熟虑的战略布局!
瑞金,八角楼的灯火彻夜未熄。
李德胜看着地图上那条已经深深楔入浙江腹地、直抵衢州的粗大红色箭头,以及周围代表着国军的、陷入一片混乱的蓝色标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原本对叶挺寄予厚望,相信他能完成任务,但这场胜利的规模和速度,依旧超出了他最乐观的预估。
“同志们,我们相信群众,相信我们自己的战士,但我们还是被他们创造的奇迹给震撼了!”
他将手中的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灭,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与感慨,“原计划中,新四军能撕开一个口子,吸引一两个师的兵力,就算是大功告成。没想到,这一下子,竟捅出了一个天大的窟窿!常凯申苦心经营的东南防线,等于是已经崩溃了!这个开门红,为我们即将召开的‘七大’献上了一份最厚重的贺礼!”
伍豪在一旁补充道,他的声音同样难掩兴奋:“最新的情报,方志敏同志的闽浙赣军区,已经与新四军的主力在江山地区胜利会师。两股力量合兵一处,声势浩大。叶霆同志发来建议,趁热打铁,以浙西为中心,将浙西、赣东北、皖南连成一片,建立一个巩固的、可以辐射宁沪杭的‘东南苏区’。”
“好!这个想法很好!”朱总猛地一拍桌子,粗犷的脸上满是兴奋,“把钉子直接楔到常凯申的胸口上!看他还怎么集中兵力来‘围剿’我们中央苏区!”
李德胜点了点头,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却越过了喧嚣的浙江,望向了更北方的、被标记为灰暗色的大别山区。
“浙江的局面要巩固,但我们不能忘了此行的最终目的。”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让兴奋的众人迅速冷静下来,“叶霆同志当初主动请缨,是要去啃鄂豫皖那块最硬的骨头。浙江的局面初步打开为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但我们不能骄傲自满,那里毕竟是敌人的心脏地带,这个胜利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我们要在大别山那片浸透了我们无数同志鲜血的土地上建立起一个真正能够支撑我们北上抗日、逐鹿中原的战略大后方!并最终解放全国!”
他转过身,对伍豪和朱德说道:“立刻传我命令给叶霆和寻淮州同志:在浙江,要打但更要建!利用当前的大好形势,放手发动群众,建立政权,扩充部队,把革命的火种真正在浙江大地上撒下去,让它燎原。同时,要做好部队的筛选和整训工作,将那些真正有觉悟、有战斗力的精华力量,整编成北上的铁拳。”
“告诉他,不要急。这盘棋,我们下得起。等浙江的根据地稳固了,等他手里的这柄钢刀磨得更锋利了,再调转枪口向北,向着大别山——那才是我们此行最终的星辰大海!”
此时,在浙西的群山之间,已经成功打开局面的叶霆,并没有被巨大的胜利冲昏头脑。他收到了瑞金的电令,与粟裕、寻淮洲等人彻夜研究,完全赞同中央的判断。
“主席看得远啊!”叶霆看着地图,感慨道,“我们现在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看着声势浩大,但敌人一旦反应过来,集结重兵反扑,我们这点人还是不够看。只有在浙江扎下根,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兵站和后方,我们才有底气去图谋更大的战略目标。”
于是,就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于这支“从天而降”的新四军,猜测他们下一步会直捣南京还是攻取上海时,叶霆却出人意料地放慢了脚步。
他亲率主力,与方志敏部会师后,开始以惊人的效率,在浙西广袤的农村地区,开展轰轰烈烈的土地革命,建立苏维埃政权。
他们,一面坚决打击那些民愤极大的土豪劣绅,将财富分给贫苦大众;一面团结开明士绅和民族资本家,保护他们的正当利益,迅速稳定了地方经济和秩序。
一支强大的红色军队,正在常凯申的老家,以一种他最熟悉也最恐惧的方式,迅速地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而一柄更加锋利、更加致命的钢刀,正在这片新生的红色土壤上,悄然淬炼,等待着下一次出鞘,直指北方!
第304章:建瓯春梦,飞将的“躺平”哲学
1933年12月初,闽北,建瓯。
这座因常凯申亲临督战而一度成为全国焦点的古城,随着委员长移驾南京,又恢复了它南国冬日的慵懒。
作为新任的“剿匪”东路军总指挥,蒋鼎文的官邸,就设在城中最阔气的一座前朝盐商的宅院里。
此刻,宅院深处的一间暖阁内,象牙雕刻的麻将牌在紫檀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构成了蒋鼎文在建瓯的日常。
“和了!清一色,对对和,杠上开花!给钱,给钱!”蒋鼎文将面前的牌一推,满脸油光,得意地大笑起来。
与他同桌的,是他的几个心腹师长和从上海专程请来的几个戏班名角。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的云斯顿雪茄烟味、法国香水味和一种纸醉金迷的腐朽气息。
对于前线的“剿匪”大业,蒋鼎文自有他的一套“躺平”哲学。自打9月份被常凯申从江西前线硬拽到福建来,对付他昔他日的战友——十九路军,他就打定了主意:出工不出力。
他忘不了,两年前在江西老营盘,自己是如何被红军打得丢盔弃甲,险些成了俘虏,最后是蔡廷锴的部队拼死把他救了出来。
被推上这个总指挥的位置,蒋鼎文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福建事变是块烫手的山芋,南京城里,何应钦、顾祝同这些老兄弟,一个个都托辞避战,谁也不愿去啃这块硬骨头,最后这口黑锅还是甩到了他这个“五虎上将”里运气最差的人头上。
他忘不了,当委员长在官邸里拍着桌子,让他挂帅出征时,他心里那份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