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节 (3/4)
叶萧闻言,沉默了片刻。他罕见地没有立刻露出嘲讽或得意的笑容,而是看着克劳蒂亚,真正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似乎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触动?
“有时候,我真不理解。”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往往像你这样被生命束缚的人,反而比许多健全活着的人,更懂得什么是感情,更敢于面对真实,哪怕是残酷的真实。”
他坦承了,不再伪装:
“是的,从一开始就是如此。我接近你,照顾你,对你‘表白’,都只是为了利用你,来更深地伤害言峰绮礼。你只是我游戏中的一枚棋子。”
克劳蒂亚听了,脸上并没有出现被欺骗的愤怒或崩溃,反而露出一个极其苍白、却又带着释然的笑容:
“我知道。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看到了他想装作不在乎却又无法完全释怀的狼狈样子。你满意了。那么……你可以离开了,叶萧先生。”
叶萧看着她,第一次感到有些意外,他追问:“你不要求我继续留下‘照顾’你?”
克劳蒂亚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哀伤:
“不必了。我不过是你利用完就可以丢弃的工具。更何况……像你这样如同深渊本身的男人,又怎么会在乎我一个将死之人的感受呢?你的世界里,没有这种无聊的温情。”
她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剖开了叶萧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玩世不恭的表象,直指他那混沌本质的核心。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仿佛在为这场扭曲的交锋读秒。
叶萧深深地看了克劳蒂亚一眼,那眼神不再仅仅是看待一件工具,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神色复杂的贞德,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将病房内的绝望与清醒,与病房外更深沉的黑暗,隔绝开来。
而时钟塔的天台之约,正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叶萧轻轻带上病房的门,将那充斥着药水味和脆弱希望的空间暂时隔绝在身后。贞德正倚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戏谑,望着他。
“看来,那位克劳蒂亚小姐,比我想象中要更……了解你一些?”贞德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她似乎察觉到了你温柔面具下的某些本质,却依然选择了沉溺。”
叶萧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贞德,脸上那惯常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洞悉。他嗤笑一声:
“了解我?贞德,你太高估她了,或者说,你太低估了绝望中的人对‘希望’的抓取本能。你以为她表现出的那点清醒和所谓的‘温柔’,是发自内心地为我着想,看清了我的本质而依然选择接纳?”
他摇了摇头,眼神幽深如潭:
“不。那只是因为,她是一个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病人。她的身体虚弱到无法产生、也无法回应更激烈的欲望。她所谓的‘放你走’,更像是一种在无力状态下,对自身处境无奈的、带着一丝自我感动式的妥协。一种……‘我只能给你这么多’的悲哀。”
贞德挑眉,似乎被勾起了兴趣:“难道不是?”
叶萧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当然不是。等她恢复健康,当她的身体重新充满活力,当荷尔蒙与生命力在她体内奔涌,当她能够真切地感受到情欲的躁动,而不再被病痛压抑时……你看她还会不会如此‘大方’地放我离开?到了那时,占有欲、嫉妒、渴望……所有被疾病暂时冻结的人性欲望,都会如同解冻的毒蛇般苏醒。她不会放我走,只会更加彻底地沦陷,想要牢牢抓住我这根她眼中的‘救命稻草’和‘完美情人’。”
贞德沉默了片刻,冰封般的脸上露出一丝挑战的神情:“听起来像是你对自己魅力的绝对自信.. 0 叶萧,你要不要……和我赌一赌?”
叶萧饶有兴致地转过身,正面面对贞德:“哦?你想怎么赌?”
“很简单。”贞德清晰地说道,“就如你所说,你用你的力量,帮她恢复健康的身体。然后,你不是自诩能掌控一切欲望吗?就用你那源自黑暗圣经的、象征着亵渎与欲望的‘朗基努斯之枪’(她刻意用了这个充满暗示的称谓),与她发生关系。在那之后,如果她经历了健康的身体和极致的欲望,依然愿意放你离开,选择不纠缠……那就算我赢了。”
叶萧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赌注呢?你赢的条件是什么?”
贞德似乎早已想过,回答道:“我赢的条件只有一种。但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想好具体要你做什么。等我赢了,想好了,我希望你能……无条件地去做一件‘善事’。”她特意强调了“善事”二字,这对叶萧而言,无疑是最大的讽刺与挑战。
叶萧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失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善事?好!很好!贞德,你真是越来越会找乐子了。行,这个赌,我跟你打了!我就让你亲眼看看,所谓的人性,在复苏的欲望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嗯。”贞德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她并非相信人性本善,她只是不相信叶萧每一次都能如此完美地、像神一样掌控和预测所有人的反应。人心的复杂,有时会超出任何算计。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懒洋洋地洒进病房,为苍白的房间镀上一层虚假的暖意。克劳蒂亚如同过去无数个黄昏一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天空中偶尔掠过的飞鸟,眼神空洞而哀伤。
(他走了吧……那位叶萧先生。像他那样完美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属于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牢笼?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看望我了……)一阵强烈的孤独与自怜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那个她以为不会再出现的身影,去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