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节 (3/4)
“人心,”他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与悲凉,“本就是这世间最脆弱、最善变、也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亲情、爱情、友情……看似坚固,实则一触即溃。将这份脆弱亲手摧毁,看着它在绝望中扭曲、变形,或者……绽放出另一种畸形的忠诚,你觉得,这真的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错误吗?”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北见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求知欲:“有时候,当事人身处其中,未必全是痛苦,她们……甚至会很享受这种被绝对掌控、被彻底颠覆的过程,不是吗?痛苦与欢愉,本就只有一线之隔。”
仿佛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叶萧身后,空气微微扭曲,一个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位身姿挺拔、穿着古老甲胄的少女,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容颜美丽却带着历经战火与背叛的沧桑与冰冷。正是贞德。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先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北见,随后目光便落在了叶萧身上,那眼神深处,竟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扭曲的柔情。
“所以,”叶萧对着贞德,语气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贵的收藏,“把我忠实的骑士特意叫出来,只是为了让你见一见,我心中这片……曾经最纯粹,如今却也最能理解我这无尽黑暗的,‘美好’吗?20”他话语中的“美好”二字,充满了反讽与自嘲。
贞德的声音清冷而平直,没有任何起伏:“时代的悲哀,铸就了英雄,而英雄最终却被她所守护的人们唾弃、焚烧。在最后的火焰中,我才真正明白,所谓的光明与信仰,不过是虚妄。人类的本质,终究是趋向自私、愚昧与黑暗。追随您,不过是认清了这个事实罢了。”
北见丽华看着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看着那位历史上以忠诚和信仰著称的圣少女,此刻却如同被染黑的旗帜,平静地陈述着黑暗的“真理”,她只能无力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每个人选择的道路不同。”北见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倦怠,“叶萧,你拥有无尽的时间,你可以去追求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可是……你这样玩弄别人的感情,将她们的自尊和人生视作玩物,这本就是不对的!”
“玩弄?”叶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摊开手,神情无辜又带着恶劣的戏谑,“我玩弄谁了?北见,你告诉我。迄今为止,凡是被我‘玩弄’过的女人,由比滨阳子,雪之下清雅,甚至包括你……最后不都还是选择跟我在一起?而且,是如此的死心塌地,忠贞不渝。这难道不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吗?”
“那是因为朗基努斯之枪的诅咒!”北见厉声反驳,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错了,北见。”叶萧摇了摇头,眼神带着怜悯,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并非完全如此。朗基努斯之枪是能让人变得忠贞不渝,但它无法凭空创造感情,它只是放大和固化了某种本就存在的倾向。”他向前一步,逼视着北见,“我很久没有和阳子发生关系了,这十多年不见,我这个曾经狠狠伤害过她、利用过她的人,为什么她再见我时,眼里除了恐惧,还有那压抑不住的爱意?朗基努斯之枪的效果,可没持久到能跨越十几年的空白。”
“那你说是为什么?!”北见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力地追问。
叶萧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酷。
“因为她们就是贱啊。”他的话语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北见的心脏,“我只是选择了她们性格深处,那个渴望被征服、渴望沉沦、渴望摆脱自身平庸软弱的‘点’罢了。贱人,就应该用对付贱人的方法。”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有时候,你对一个人无论付出多少深情,掏心掏肺,都比不上另一个人仅仅依靠自身的优势,巧妙地引导她内心深处的‘贱性’,让她主动犯贱,来得有效。深情?”他嗤笑一声,仿佛在谈论世上最无用的垃圾,“深情本就是最无用的东西。至少,对我这永恒的生命而言,它是毫无价值的累赘。”
话音落下,保健室内一片死寂。
北见丽华彻底失去了所有语言,她看着叶萧,看着他那张永恒年轻、俊美如神,内心却早已被无尽黑暗吞噬的面容,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了她。
贞德静静地站在叶萧身后,如同他最黑暗信念的化身与见证。
叶萧不再看北见,转身,与贞德一同,缓缓融入保健室角落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北见一人,僵立在空旷的房间里,耳边回荡着叶萧那番将人性尊严彻底踩在脚下的宣言,浑身冰凉。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不朽的个体,更是一种对“爱”与“人性”本身,最彻底、最绝望的否定。
第二天上学,由比滨结衣一直低着头,心事重重。当叶萧如同往常一样,带着那足以令任何少女心跳加速的温柔笑容向她打招呼时,她几乎是触电般地瑟缩了一下。
“结衣,怎么了?中午要一起吃饭吗?”叶萧的声音依旧和煦,仿佛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由比滨结衣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间,北见老师的话语、昨晚母亲房间的声音、以及那个可怕的真相在她脑中轰然炸响。她看着叶萧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注意到——自己的眼睛,形状和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竟然和他如此相似!还有那挺翘的鼻梁和脸型的轮廓……她身上,确实继承了不少来自叶萧的、在常人看来堪称完美的血脉特征。这个发现让她一阵恶心反胃,又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我讨厌你!”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重复着昨天的话,仿佛这样就能筑起一道保护自己的围墙。
叶萧脸上的笑容淡去,化作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他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讨厌一个人,总是需要理由的,不是吗?结衣,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呢?”
“你自己心里清楚!”由比滨结衣不敢说出真相,只能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却带着颤抖。
叶萧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让她几乎无所遁形。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疏离:“那算了。”
说完,他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一丝留恋。
接下来的一整天,叶萧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他不再主动找由比滨结衣说话,甚至在她偶尔鼓起勇气偷偷看他时,迎接她的也只有一片冰冷的侧影和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冷漠。他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突如其来的、彻底的忽视,让由比滨结衣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明明是自己先推开他的,明明知道了那样可怕的真相应该远离他……可当他真的不再关注自己时,那种怅然若失的空洞感,却比之前的愤怒和恐惧更加难以忍受。
课间,她心神不宁,想去找平时还算能说得上话的三浦优美子说说话,试图驱散心中的烦闷。
然而,三浦优美子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敌意。
“你也配和我玩?”三浦优美子抱着手臂,语气刻薄,“你这么讨厌叶萧君,就请你离我远一点!看着你就烦!”
她的话如同号令,周围几个平时围绕在她身边的女生也立刻对由比滨结衣投来了排斥和孤立的目光,低声的议论和指指点点开始像无形的针一样刺向由比滨。她瞬间陷入了被全班女生隐隐排斥的境地。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传来一股淡淡的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