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节 (2/4)
每当路明非觉得自己仿佛要触碰绝望的边缘时,苦涩从灵魂的深处渗出来,又总有人会施舍他那么几颗糖果……这种时候就算你知道那东西根本就是伪装成蜜糖的剧毒,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只有乖乖吞下。
机舱里漆黑一片,外面下着蒙蒙的小雨,这架飞机已经降落在云层之下,雨幕中芝加哥仿佛被点燃在佛龛中的烛火,朦胧、却又如山如海。
路明非缓缓抚摸着横卧在自己膝盖上那把炼金古刀的刀柄,它没有刀铭也没有刀镡,按理来说这东西应该是供奉在神社中的礼器,可在他记忆中又偏偏是把能斩断一切的好刀。
妖刀.村雨,路明非的记忆中这把刀是楚子航父亲的遗物,最终在大地与山之王的尼伯龙根中与耶梦加得的厮杀里被摧毁。
这一次在娲女打通现实世界与所罗门圣殿会总部之间那层气泡般的界壁时,他们无意间与另一座死人之国产生联系,并无意中找到这个世界线陷入轮回的、15岁少年状态的楚子航。
村雨就是路明非从那台奔行在暴雨中的迈巴赫上得到的。
肩膀上微微发沉,娲女靠在路明非身上酣睡,女孩的香气像是云一样将他包裹着。
靠得这么近路明非能听到她匀净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能感受到女孩的头发柔顺得像是洗过的丝绸。
几根发丝被斜上方落下的冷气吹得拂过路明非的脸颊鼻尖,痒痒的,像是痒到了少年的心思里。
来来往往路明非以相同的视角看过多少次芝加哥的夜景,那时候作为执行部出勤率最高的专员他甚至在赫尔墨斯航空混成了白金用户,可花开花落多少年这家伙还是那么孑然一身,管他夜色多美风花雪月也唯有孤芳自赏,最多最多就是偶尔有零作为他的搭档。
零这妹子好则好了,家里委实有钱得紧,常被安排各种路老板沾不上边的高档活动,而且行程总安排得极满,或许从学院出发执行任务时有机会同行,但返校述职却总不在路明非身边。
低头去看娲女安睡中宁静美好的侧脸,路明非心中如水滴入湖面溅起丝丝涟漪。
不管这妹子有什么目的、不管她很多年前接近自己是否怀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阴谋,可至少到现在为止她和她的家族确实帮了自己不少不是么……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我孤独的时候以明的身份出现在我的身边,连你也是那个书写剧本的神用丝线勾连的木偶么?
当我即将推开那扇命中注定必须要走入的大门时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女孩的嘴唇嘟起来,她在梦中呓语,听不清是在说什么,航班提供的花格子毛毯裹在她的肩膀上,毛毯的下面娇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婀娜的曲线曼妙且有种青果长熟时的妩媚。
路明非屏住呼吸凝视那张近在咫尺的素白小脸,微挑的长眉像是醒着时那样骄傲婉约,垂下的睫毛则似乎漆黑的鸦羽。
鉴于这姑娘通常睡得比猪还死,路主席对自己那颇有些侵略性的扫视目光便没有表现出多少惭愧和羞耻。只是娲女显然对他毫不设防,毛毯下那具玲珑有致的躯体贴得他很近,隔着薄薄的布料路明非甚至能感觉到女孩肌肤的细腻。
虽说看上去很有些猥琐痴汉的大叔气质,可他心中其实除了一丝旖旎并无多少邪念。
他只是在想在走过那么一段颠沛流离的路途之后还有谁能站在身边?
会是明么,会是……娲女吗?
也许都不是,最终走到这条名为宿命的大河对岸时他仍旧孤身一人,手里端着明晃晃的大枪,他面前的黑暗里那些形容狰狞的妖魔鬼怪就像是大山一样伫立着,每一只妖魔的脑袋上都写着那些他所畏惧的东西。
那是很孤独很寂寞的事情,有时候路明非也挺希望面对这些东西的人不只自己一个,他希望有人能在他疲惫的时候抱着他的脑袋说没关系你已经很棒啦,而不是迎面而来万箭穿心。
总之他花了很长时间来和孤独这种东西作对。
他以前不觉得自己孤独。
因为路明非没想明白,其实躲在叔叔家的天台上听着空调外机嗡嗡响个不停、偶尔想想遥远的淝河对岸那片灯火通明的CBD区里人间百态冷暖人生、就那么躺下看着满天的星星,那根本就是孤独又固执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和孤独作对其实就是在踏足一片永恒的战场,你潇洒的杀进去再潇洒的杀出来,没准儿再来上那么一记回马枪,可就算你是那长板坡上七进七出的赵子龙也没有一个阿斗跟你一起策马奔腾,哪怕你只是想把那孩子护在怀里。
所以这片永恒的战场上其实只适合留下你的传说,你永远也不会希望自己能留在这场战争里。最好离开了就再也不用被孤独困扰。
其实娲女也挺好的,比起师姐她好像更是个合格的大姐头,路明非想得到一支能够帮助自己在未来所要面对的很多困境中走出来的的军队她就帮他把所罗门圣殿会弄到手;路明非要是缺钱大概只要卖个萌小祖宗就能心花怒放把一张不限额的信用卡甩他脸上……
只是想着想着有个女孩的影子就映进路明非心里,他忽然想起来在学校后山的湖泊旁仰着小脸看烟花盛开的苏茜,那些色彩斑驳的光流淌在她眼睛里的时候路明非觉得自己心里忽然就变得平安喜乐起来。
他又想起绘梨衣,想起在那么多梦魇里低低啜泣的、孩子般叫人心塞的哀哭。自那之后再不会有人那么信任他,把他随口说出的承诺当做至死不渝的教条……
这时候路明非发现枕在自己肩膀上那姑娘的睫毛抖了抖,他眨眨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耳朵里除了飞机发动机的轰鸣还有她原本平稳的呼吸忽然变得比刚才紊乱、急促,心跳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大概即使落在恺撒这种听力天生远超常人的混血种耳中都不会被察觉,可路明非的血统太强大了,就算压根就没有言灵.镰鼬的加持,平时里他的听觉也不会比恺撒更弱。
路明非心中升起了要逗逗娲女的小心思,于是小狗似的耸动着鼻尖儿,使劲儿去嗅女孩长发中幽冷的香气。他的吐息炽热得像是火流,淌在娲女的额头上、脸颊上,立刻把她的肌肤蒸得红透了。
眼看小祖宗仍憋着不肯醒来,路明非清了清嗓子脸上坏笑,伸手去抚摸披在女孩背上柔软的长发,这个动作其实也算不上多么僭越,路明非以前常这么摸隔壁大爷家里养的大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