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节 （1/4）

“只是什么？”今井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刀，“南城还没完全拿下，东岸那些残兵还在抵抗。金溪、东乡方向，随时可能有支那军反扑。南昌司令部把临川的兵力都抽走了，去加强鹰潭那个方向了！我手里还有多少兵？你说！”

少佐的额头渗出冷汗：“司令官阁下明鉴。”

“明鉴？”今井龟次郎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抚河方向升起的烟柱，“我明鉴得很。木村手里有一个完整的大队，还有皇协军一个营！就算被偷袭，依托城防工事，难道连四个小时都守不住？废物！简直是帝国陆军的耻辱！”

他越说越怒，一拳砸在窗框上：“还有那些侦查分队！都是瞎子吗？能让整整一个团的敌军摸到眼皮底下！‘征粮队’？狗屁的征粮队！”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这时，电台的嘀嗒声忽然急促起来。通讯兵迅速记录，片刻后，脸色苍白地站起身：“司令官阁下！南昌……南昌司令部回电！”

今井龟次郎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念。”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电文如下：各处战事吃紧，兵力捉襟见肘，司令部无兵可调。着令今井支队司令官转告木村大队长：务必死守崇仁，为天皇陛下尽忠。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玉碎报国，方显皇军武运。”

“……玉碎报国。”今井龟次郎缓缓重复这四个字，忽然嗤笑一声，“听到了吗？诸君？司令部让我们转告木村：去死吧，死得漂亮点。”

参谋们的头垂得更低了。

今井走回桌边，拿起那份电文，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所有的怒气忽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给木村回电。”他说。

电报员立刻坐直，手指放在发报键上。

今井龟次郎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平稳地响起，没有一丝波澜：“木村君：来电已悉。司令部已紧急协调陆航，八架战机将于两小时内飞抵你部上空，提供空中支援。望你部坚守阵地，予敌重创。若战况实在危急，可酌情向宜黄、南城方向突围，与支队主力汇合。祝武运长久。”

电报员记录完毕，迟疑地抬头：“司令官阁下……这……”

“发出去。”今井打断他，“立刻。”

“嗨！”

嘀嗒声再次响起。

今井龟次郎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他望向窗外，远处的枪炮声依旧，但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那些声音很遥远。

“司令官阁下。”先前那名少佐忍不住低声问，“我们……我们真的不派一兵一卒？”

今井龟次郎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派谁去？派你吗？”

少佐哑然。

“木村守得住，是他的本事。守不住……”今井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就是他的命。战争就是这样，诸君。要死的人，总得死。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们死得有点希望，别死得太难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八架战机……告诉木村，天气不佳，航线有变，推迟出动。”

“嗨……”

指挥部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电波载着那份虚假的希望，穿透硝烟弥漫的天空，飞向那座已成孤岛的城市。

同一时间，崇仁县城北，废墟边缘

通讯员猫着腰穿过断壁残垣，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后找到了二团长周宁炜。

“团长！”通讯员压低声音，“咱们伤亡统计初步出来了，接近三百。还有……敢死队那边，十八个人，只回来了一个，姓陈的战士，腿断了，但还清醒。”

周宁炜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里那支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听到这里，擦拭枪身的手停了一下。

“知道了。”周宁炜的声音很平，“让卫生队尽全力救。活下来的，都是种子。”

通讯员眼眶微红，用力点头：“是！还有……团部警卫员在原来鬼子大队部里搜到一些没烧完的电文纸片，上面有字。”

周宁炜终于抬起头，伸手：“拿来。”

通讯员递上几片焦黄的纸。周宁炜就着昏暗的天光，眯眼辨认着上面残存的日文和汉字。他的眉头渐渐皱紧。

“……司令部无兵可调……玉碎……八架战机……两小时……酌情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