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节 （3/4）

他生硬地、几乎是一格一格地转过头，目光呆滞地望向墙上那幅新挂上去还不到四个小时的抚州地区作战地图。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金溪县城以南，那个代表里吴村的小点，以及其东面那一片用绿色晕染表示的、连绵起伏的山区——大贺茂所谓的“生路”。

一名参谋见状，适时地、几乎是屏着呼吸走到地图前，用尽量平稳但难掩沉重的语调说道：“司令官阁下……34师团216联队目前所在的金溪县城以南约五公里的里吴村，若向东突围，他们……只能进入这片山区了……”

参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阿南惟几的脸色，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补充了那残酷的现实：“山区地形复杂，行动极为困难，且我军对区内情况完全不熟悉……而金溪县城已然失陷，不排除敌军已抢先东进，封控了所有北上通往鹰潭的山路和通道……”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在场的所有参谋和军官都心知肚明，所谓“东进山区，北上鹰潭”，不过是大贺茂在绝境中编织的、用于自我安慰和向上级交代的、拙劣的谎言罢了。

这支横空出世的“赣东民主抗日联军”，其作战风格之犀利、火力之凶猛、机动能力之强悍，远超他们所知的任何一支中国军队。

面对如此狡猾而强大的对手，怎么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生路”？

那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请君入瓮的口袋！

阿南惟几已经不敢、也不愿再想下去了。或者说，他的大脑本能地拒绝接受抚州局势在短短一夜之间急转直下、直至彻底崩坏的事实。

这场发生在赣东一隅的战役，帝国军队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第三师团部、第三十四师团部、两个齐装满员的野战联队、整个今井支队及竹原支队和井手支队各一部，再加上临川、崇仁、宜黄、南城、东乡、金溪六个县城的守备部队……

林林总总，将近两万名帝国勇士！就在这短短不到十个小时的黑夜与黎明之间，灰飞烟灭！

这是自1937年日中全面战争爆发以来，帝国陆军在一次战役中，尤其是师团级单位成建制被歼，是所遭受的最惨重的失败！

这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而作为第11军的最高指挥官，他阿南惟几，必将被钉在帝国陆军战史的耻辱柱上！

“命令……”阿南惟几的声音干涩沙哑，“电令34师团长大贺茂……望你部……灵活机动，避免与敌纠缠……迅速跳出山区……北上鹰潭……我部将尽力接应……”这命令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通信参谋领命，立即将这份毫无实质内容的电文发了出去，更像是完成一种仪式，一种对即将逝去者的最后告别。

此后，便是漫长而焦灼的等待。

电台的指示灯沉默地闪烁着，再也没有来自34师团部的任何讯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凌晨到清晨，再到上午。

阿南惟几坐在指挥椅上，熬了一整夜的他水米未进，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台沉寂的电台。

上午快九点时，负责守听的电报兵终于回过头来，脸上不再是期待，而是彻底的颓丧和绝望，对着阿南惟几，无力地摇了摇头。

这一刻，阿南惟几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崩塌了。

他深深地、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这空气都带着千斤重担，随即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脸，整个身躯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般，迅速地佝偻、塌陷下去，瘫在椅子里。

巨大的失败感和对未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旁边一名参谋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试图振奋人心的语气报告道：“司令官阁下，鹰潭方向捷报！我军已顺利突破鹰潭外围防线，守军第100军一部一触即溃！在炮兵的有力掩护下，我攻击部队已成功攻入城中！”

这消息像是一剂强心针，让陷入绝望深渊的阿南惟几猛地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呆滞的眼神里，重新显露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和属于活人的“精神”。

他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出声，声音依旧沙哑：“命令鹰潭方向，立即加快攻势！务必尽快……完全控制鹰潭……”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如何向上级汇报这冰火两重天的局面。

是如实报告34师团216联队大概率已经玉碎的消息，还是……他犹豫着。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关键点，猛地看向参谋，语气急促地问道：“对了！现在已经白天了是吗？!”

“是的，司令官阁下！”

“立刻！马上命令航空队，立刻派出侦察机！多派几架！前往抚州地区，依次详细侦查临川、崇仁、宜黄、南城、东乡、金溪等地的情况！我要知道那里现在到底是谁在控制！敌军的具体部署！要快！这是最优先任务！”他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

“还有！”他紧接着补充，思路似乎因为鹰潭的“胜利”而清晰了一些，“一旦确认完全攻克鹰潭，命令第34师团217联队及218联队、竹原支队及井手支队主力，除必要兵力留守鹰潭外，其余部队立即集结，沿信江东岸，快速向东推进！”

参谋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要打通与东线日军的联系：“嗨！立即执行！” 他转身迅速向电台操作员传达命令。

另一名电报兵也开始滴滴答答地向远在南京的派遣军司令部汇报战况，措辞想必极其谨慎和……艺术。

看着下属们再次忙碌起来，阿南惟几的心中却丝毫没有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