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节 (1/4)
抚河东岸,柴埠村在抚河与东边连绵大山的交界处。浑浊的抚河水在村外静静流淌。
村口的老树下,聚着几个没精打采的村民。
昨天地动山摇的炮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关于“联军”占领临川的消息像风一样吹遍了十里八乡,却也带来了新的不确定性。
尤其昨天下午,一大伙穿着灰蓝布军装、扛着奇怪“铁架子”的士兵,悄无声息地从东边山腰经过,向北开去,那肃杀的气氛让全村人都紧闭门户,连狗都不敢多叫一声。
“兵荒马乱的,啥时候是个头哦……”须发皆白的七叔公靠着树干,用烟袋锅子敲着鞋底,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岁月熬出来的麻木和对动荡的深深厌倦。
鬼子的飞机以前常来,飞得又低又嚣张,引擎的轰鸣声像催命符,经常用机枪扫射河里的渔船和岸边的行人,大家都怕了。
年轻的陈石头蹲在磨盘上,望着蔚蓝的天空,对身旁的未婚妻赵秀芹低声道:“秀芹,你看那天……要是咱们也能有那样的家伙什,把鬼子的‘铁鸟’揍下来就好了!”他眼里闪着不甘和向往的光。
赵秀芹没说话,只是忧心忡忡地望着河对岸那未知的方向,纤细的手指绞着衣角。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嗡嗡声由远及近!
“飞机!鬼子飞机又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村口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闲聊的村民像受惊的兔子,慌乱地四散奔逃。大人呼喊着,一把拉起在泥地里玩耍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往村后的山里跑。
这是他们面对空中威胁时,唯一能做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然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村子后方,靠近河滩的山脚处,突然传来几声短促、有力的口令声,压过了村民的慌乱。
趴在草垛后的陈石头眼尖,他看到那些昨天见过的、穿着灰蓝布军装的士兵,此刻正围绕在几个架设好的、黝黑粗壮的“铁架子”旁迅速而沉稳地忙碌着。
那“铁架子”有着长长的枪管和巨大的弹鼓,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还没等村民们完全躲藏好,战斗瞬间爆发!
“咚咚咚咚咚——!!!”
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沉重到让人心脏发颤的机枪怒吼声猛然响起!
不同于以往听到的任何枪声,这声音连贯、密集,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感。
只见那几个“铁架子”的枪口喷吐出炽烈得刺眼的火舌,一道道拖着亮尾巴的弹痕,撕裂长空,精准地扑向那两架依旧保持着嚣张姿态的日军飞机!
赵秀芹躲在陈石头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双手死死地合十,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到那两架日军飞机像是被马蜂蜇了屁股,猛地试图爬升、转向,但一切都太晚了!
联军的机枪子弹仿佛长了眼睛,死死咬住了它们。
其中一架飞机的机翼猛地爆出一团火光,随即拖出了长长的、污浊的黑烟!
在柴埠村全体村民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两架以往在他们头顶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日军铁鸟,前后不过一两分钟,便发出了垂死的、刺耳的哀鸣。
一架歪歪扭扭地一头扎进抚河中心,溅起冲天的巨大水柱;另一架拖着越来越浓的烟火,像断了线的风筝,栽向抚河上游远处的山峦后面,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一股粗黑的烟柱裹挟着火焰腾空而起!
瞬间的死寂之后,柴埠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打下来了!真打下来了!!”陈石头激动得从草垛后跳起来,挥舞着拳头,脸涨得通红。
连一向沉稳的七叔公都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了出来,望着下游天际那团尚未散去的黑烟,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真……真给打下来了?这……这……”
一两分钟的时间,战斗就结束了。
村民们激动地聚在村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洋溢着扬眉吐气的兴奋。
战士们则迅速收敛了激动,一部分人在山脚下警惕地警戒,另一部分人骑上高大的战马,朝着坠机地点疾驰而去,动作干脆利落。
陈石头兴奋地抓住邻居李老庚和赵秀芹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李叔!秀芹!你们看到了吗?那枪!可真厉害!砰砰几下,鬼子的铁鸟就完蛋了!这才是真打鬼子的队伍!我……我想去当兵!就参加他们的队伍!”心中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和参军报国的热血。
赵秀芹比陈石头想得更深,她看着那些纪律严明、行动迅速的联军士兵,轻声道:“石头,你不觉得吗?他们不止是枪厉害。你看他们,提前就在这儿设了埋伏,像是算准了飞机会来。而且打下飞机后,也没像以前那些兵一样跑来村里抢功吹牛,而是赶紧去查看情况了。他们……跟以前的队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