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节 (2/4)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支军队迥异的组织性、纪律性和目的性,并开始思考这种“不一样”背后,可能给柴埠村、给她和石头的生活带来的全新变化。
李老庚作为经历过无数风浪的长者,想得更为实际,他捻着胡须,沉吟道:“能打下鬼子飞机,说明这支军队有真本事。临川城让他们拿下了,看来不是侥幸。要是他们真能站住脚,咱们这日子,说不定真能安生几天?往后,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怕鬼子啥时候过来‘扫荡’了。”
他从最朴素的生存角度出发,看到了依附强大力量以获得安全保障的可能,心里开始默默权衡。
七叔公望着那些联军士兵远去的背影,最后对李老庚感叹道:“老庚啊,这天……怕是真要变了。我活了一辈子,从前清到民国,没见过这样章法的兵,也没见过这么……这么憋屈的鬼子。”
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隐约感觉到,旧有的秩序和认知,正在被眼前这支陌生的军队无情地打破。
这时,负责这一带警戒的王排长带着两名战士路过村口,进行例行安全告知。
村民们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感谢和好奇。
王排长态度和气,但眼神始终保持警惕,他简单告知村民:“老乡们,暂时都不要靠近坠机的地方,那边可能还有危险,我们的人正在处理。”
接着,他顺势宣传道:“我们是江西人民联防军,是专门打鬼子、保护咱们家乡父老的队伍。大家放心,以后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陈石头趁机挤到前面,鼓起勇气大声问:“长官!你们……你们还招兵吗?”
王排长看了看这个眼神炽热、身材结实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小兄弟,有这份打鬼子的心是好的!等我们安顿下来,会公开招募兵员的,到时候欢迎像你这样合格的青年来参军!”
这番话,让陈石头更加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自己手持钢枪、保家卫国的身影。
而王排长言语间的条理和承诺,也让赵秀芹、李老庚等人对这支“说话算话”、“办事有章法”的联军,印象又加深了一层。
与柴埠村村民的欢欣鼓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在崇仁县城脚下,国民革命军第90师师长陈侃,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他是奉第九战区长官部的命令,上午就带着电台、卫兵和参谋,骑着马紧赶慢赶,在下午两点多终于抵达了昨天易主的崇仁县城。
本以为凭借“中央军”的招牌和战区的命令,收编或者至少“节制”这支所谓的“赣东民主抗日联军”是手到擒来的事。
然而,简短的见面和谈话,直接被联军团长硬邦邦地顶了回来!
那位团长嗓门洪亮,话语毫不客气:“崇仁县城是我们联军将士用鲜血和生命从鬼子手里打下来的!我们联军是咱们江西老表自己的子弟兵,是为了打鬼子、保卫咱们兄弟姐妹的!你国民党上来就说收编?凭什么?你们算老几啊!?”
团长越说越气,手指几乎要戳到陈侃脸上:“告诉你们那位光头委员长,想要收编我们?行啊!拿出真本事来!先把这儿的鬼子杀干净了,再来讲条件!空口白牙就想摘桃子,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
一通怒斥之后,团长似乎缓了口气,语气稍微软了点,但内容却更让人捉摸不透:“陈侃长官,咱们也别把话说绝。这儿的鬼子呢,我们差不多帮你们解决了,暂时没那么多麻烦事了。”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指向两点五十七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陈侃说道:“陈长官,我看你也累了,不如先休息休息。估计过个十几分钟……你们上级那边,可能会给你传达点新的情况呢。”
说完,这位二团长根本不给陈侃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带着警卫员,利落地翻身上马,在一阵尘土中返回了崇仁县城,留下关卡外一群面面相觑、脸色铁青的国民党官兵。
陈侃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
“过个十几分钟?新的情况?”他嘴里嘟嘟囔囔,脸色由红转青,“不识抬举!真真是不识抬举!给你们番号是看得起你们!小心后果自负!”
旁边的参谋悻悻地低声道:“师座,眼下咱们大部队还在后面,就这么点人,硬来也没办法啊……是不是,先用电台向战区长官部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
陈侃恨恨地瞪了一眼崇仁县城那并不高大的城墙,以及城头上隐约可见、警惕地盯着他们的联军士兵,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无奈地调转马头:“走!先回营地!”
他一夹马腹,率先向着南边来时路驰去,几位卫兵和参谋连忙跟上,他们看向联军哨兵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善与憋屈。
这场意料之外的碰壁,让陈侃心中充满了恼怒和一种隐隐的不安,他预感到,这赣东的局势,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053:双日争辉
民国三十一年六月十四日下午三时许。
重庆,黄山官邸。
六月的重庆,闷热得如同一个蒸笼,湿热的空气黏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即便是在松柏掩映、相对清凉的黄山官邸云岫楼内,这股无处不在的燥热也搅得人心烦意乱。
蒋介石刚刚结束一个关于驼峰航线的紧急会议,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正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
窗外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更添了几分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