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节 (1/4)
一份份电报,带着长江沿岸不同地段的硝烟味,汇聚到这间狭小的农舍。军部的主要领导赖传珠参谋长、政治部主任等都已闻讯赶到,屋里顿时显得拥挤。地图前,参谋们根据潮水般涌来的情报,用蓝笔和红笔飞快更新态势。
蓝色箭头,粗重、狰狞,从地图各处伸出来,像一只逐渐收拢的利爪,核心指向抚州。
西面,南昌、进贤的箭头直插临川、崇仁;
东面,衢州、上饶的兵力压向金溪;
北面,九江、安庆方向的箭头试图越过长江的鄱阳湖,扑向余干、东乡……
一个意图明显的、企图以绝对优势兵力进行的战略合围,已然跃然纸上。
陈毅盯着那只“蓝色利爪”,半晌没说话。突然,他抡起拳头,“砰”地一声砸在地图旁的木桌上。
“格老子的!好大的胃口!想一口把华中抗日的新旗杆咬断?问过老子们新四军没有?!问过这华中千千万万老百姓没有?!”
他猛地转向饶漱石和正在快速记录的参谋长,屋里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老饶,赖参谋长,情况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鬼子急眼了,要倾巢而出,扑杀我们的联军兄弟。我们能坐在旁边看戏吗?不能!唇亡齿寒!今天他们围联军,明天就能用同样的兵力来围我们!必须动起来,立刻!马上!”
饶漱石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动作平稳,但语气斩钉截铁:“我完全同意军长的判断。这不只是救援一支兄弟部队的问题。这是粉碎日军企图稳定其华中占领区、巩固其战略后方的大斗争。目前,敌重兵被吸引至赣东北,其后方,尤其是漫长的交通线和分散的据点,必然相对空虚。这是我们主动出击、打乱其全局部署的绝佳时机。我们动了,就能迫使俊六分兵,就能极大缓解联军正面压力。”
“对头!” 陈毅得到政委支持,精神更振,声如洪钟,“参谋长,记录命令!”
赖传珠立刻挺直腰板,笔尖抵住纸张。
陈毅走到地图前,手指像鞭子一样,抽过长江和几条主要交通干线:
“一、以新四军军部名义,电令华中局所属各师、各旅、各独立团、所有地方武装、游击队:自接到命令之时起,立即、无条件、向当面之敌发起全面攻击!不分主力和地方,不论规模大小,灵活机动,以一切手段打击敌人!总原则就一条:让鬼子不得安生,首尾难顾!”
他手指重重戳在代表铁路的粗线上:
“二、重点破袭交通!津浦路南段、平汉路南段、浙赣线东段,还有所有像样的公路、长江航运码头!铁轨,能扒就扒!桥梁,能炸就炸!公路,挖他个千疮百孔!让鬼子的兵车开不动,粮船行不了,物资运不上前线!就算运上去,也得脱层皮,慢成龟爬!”
他的手指又移到地图上那些代表据点的圆圈:
“三、趁他后方空虚,给老子狠狠敲他的据点!小据点,拔掉!中心据点,围起来打冷枪、搞骚扰、虚张声势!让留守的鬼子草木皆兵,不停地求援,拖住他们的兵力,让他们没法全力增援抚州!”
最后,他手指在空中用力一劈:
“四、寻找战机,伏击运动之敌!特别是他们的后勤辎重队伍、掉队的小股部队!利用地形,给老子狠狠地打!吃掉他的人,缴获他的枪弹粮食!我们要让鬼子觉得,从武汉到上海,从安庆到徐州,处处都是战场,天天都挨枪子!让他俊六的命令,出了南京就变成废纸!”
赖传珠笔下如飞,记录完毕,清晰复诵一遍,确认无误。
陈毅喘了口粗气,仿佛把胸中那股火气压了压,但目光却更加灼人:“还有,立刻把我们现在掌握的这些鬼子番号、调动方向、兵力规模估计,还有我们对敌企图围剿抚州联军的整体判断,形成一份详细的综合敌情报告。用最高优先级,马上发往延安!呈报党中央、中央军委毛主席、朱总司令!请中央研判全局,并指示华北、华中其他兄弟部队,瞅准机会,从战略上配合策应!告诉同志们,华中这边,天塌不下来,但鬼子想掀房顶,我们也得让他先崩掉几颗大牙!”
“是!坚决完成任务!” 赖传珠敬礼,转身便冲出了屋子,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夜幕里。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剩下电台的嗡鸣和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地图上那些蓝色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刺眼。
饶漱石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着外面的夜色,缓缓道:“老陈,这次动静,恐怕会很大。俊六是恼羞成怒,志在必得。我们这边全面动手,压力也不会小。日军报复心极重,各根据地可能要承受新一轮的残酷扫荡。”
陈毅走到他身边,也望着窗外,从怀里摸出个烟斗,塞上点烟末,就着油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
“压力?啥子时候没压力?从皖南到现在,压力小过吗?”
他声音低沉了些,却更显力道,“老饶,你晓得,江西那支联军,不管它来历如何,它打出了气势,打掉了鬼子两个师团部,活捉了一个中将。这面旗子,现在不能倒!它一倒,鬼子气焰要涨,一些中间派、观望的人心要凉。我们这时候全力策应,打出去,不仅是在军事上牵制敌人,更是在政治上告诉全国人民,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是一盘活棋!”
他用力磕了磕烟斗:“鬼子想下‘剿杀棋’,我们就给他下‘翻盘棋’!华中这盘大棋,棋子,不只在棋盘上那几个点,更在老百姓的心里,在每一支敢于亮剑的队伍手里!”
饶漱石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仿佛已经穿透黑夜,看到了津浦线上即将腾起的爆炸火光,看到了长江沿岸神出鬼没的袭击,看到了那些在敌后艰苦卓绝战斗着的同志们。
“那就……把这盘棋,下到底。”他轻声说,语气平静。
103:全国一盘棋
陕西延安,杨家岭的窑洞内,煤油灯的火苗在凌晨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毛泽东将手中译电纸缓缓放下,抬头看向任弼时,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在昏黄光线下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