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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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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弼时,你看明白了吗?”毛泽东拿起桌上那支铅笔,在电文边缘轻轻点了点,“俊六这是要拼老命了。”

任弼时扶了扶眼镜,凑近些:“第六、二十二、二十七、四十、六十八……华中日军主力师团几乎全部动起来了。从武汉到九江,沿江码头连夜装运兵员物资,铁路线军列调度优先级提到最高。李先念同志的报告里说,连武汉城内的宪兵都抽掉了一半。”

“何止一半。”毛泽东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用毛笔画满标记的全国地图前,“你看赣东北,两个中将,一个被击毙,一个被活捉。两个老牌师团指挥系统被连锅端掉,这等耻辱,日本陆军建军以来恐怕都没有过。”

他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所以他们急了。急得连华北的‘经验’都顾不上了。冈村宁次在冀中搞‘五一大扫荡’,给我们造成了很大困难。可那是建立在鬼子能够集中兵力、维持后方相对稳定的前提下的。现在呢?”

任弼时立刻接上话:“现在江西人民联防军在鬼子后院点了一把大火,烧得它不得不从武汉、从沿江防线、甚至可能从华北抽调兵力去扑救。主席,这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鬼子那套‘以华制华’、‘分区清剿’的战略,露出了破绽!”毛泽东的声音陡然提高,“一个大破绽。它以为中国战场是它棋盘上的棋子,想怎么摆就怎么摆?现在好了,棋盘上突然冒出一支它完全没算到的力量,一出手就打掉了它两个车!”

他走回桌边,手指敲在电文上:“但它还是强。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这一点。华北根据地刚遭受重创,部队化整为零,群众损失惨重,恢复需要时间。华中、华东各根据地也都面临着不同程度的封锁和扫荡。我们困难,很困难。”

任弼时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冀中军区报告,主力部队已分散成连排单位活动,伤员安置、粮食补给都成问题。太行山那边,敌人对根据地的经济封锁越来越严,盐、布匹、药品极度短缺。”

“困难是实打实的。”

毛泽东坐下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可正是因为困难,我们才更不能让鬼子舒舒服服地去围剿赣东北的兄弟部队。你想,俊六从华中抽调这么多兵力,他武汉要不要守?长江航运要不要保?各据点要不要留人?他抽走的每一兵一卒,都是从原本就捉襟见肘的防线上硬撕下来的。”

他划燃火柴,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庞:“那他华北呢?冈村宁次刚在冀中搞完大扫荡,部队需要休整,占领区需要巩固。可现在华中告急,华北日军要不要抽调部队策应?就算不直接抽调战斗部队,至少要加强交通线守备,防止我们趁虚而入吧?这一加强,他原本计划中对其他根据地的扫荡要不要推迟?兵力部署要不要重新调整?”

任弼时的眼睛亮了起来:“主席是说,鬼子这次调动,会在整个中国战场引发连锁反应?”

“不是会,而是已经引发了!”毛泽东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你看陈毅、饶漱石同志的电报。新四军各部已经主动出击,破袭交通,策应赣东北。这说明什么?说明前线的指挥员已经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但我们不能只停留在‘策应’层面。”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赣东北一路向北划:“我们要把这件事,变成一场全国性的战略配合。一场在鬼子意想不到的时间、意想不到的广度上发起的全面反击。”

任弼时迅速翻动笔记本:“主席的具体部署是?”

“第一,”毛泽东转过身,伸出食指,“立即以中央军委名义,向全党全军通报赣东北大捷及日军大规模调动的敌情。要讲清楚,江西人民联防军的胜利,不只是他们一支部队的胜利,更是全民族抗战进入新阶段的标志。鬼子急了,说明我们打到了它的痛处。”

“第二,”他又伸出中指,“命令八路军、新四军所有部队,自即日起,对当面之敌发起积极主动的攻势作战。不分主次,不分大小,凡是能打的车站、据点、炮楼,凡是能破的铁路、公路、桥梁,统统给我打、给我破!要让鬼子从赣东北到华北平原,从长江沿岸到太行山区,处处挨打,处处告急!”

任弼时笔尖飞快移动:“作战原则呢?各根据地情况不同,有些部队刚遭受损失,恐怕难以组织大规模进攻。”

毛泽东摆摆手:“不强求规模,但必须要有行动。一个连吃不下据点,就打它的运输队;一个营攻不破车站,就扒它的铁轨。哪怕是民兵游击队,晚上去公路上埋两颗地雷,割几段电话线,也是贡献。总之一句话:不能让鬼子安安稳稳地调兵遣将!”

他走回桌边,烟灰掉在旧军装上也不在意:“你要在电令里写清楚。各部队指挥员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根据实际情况灵活作战。不必事事等待上级命令,看准了就打,打了再报告。现在这个形势,战机稍纵即逝,等层层请示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任弼时抬起头:“但也要提醒部队注意战术。‘五一大扫荡’的教训深刻,鬼子报复起来极其残酷。”

“对,这个要强调。”毛泽东重重点头,“既要勇敢,也要智慧。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破坏敌人交通补给为主要目标,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特别是华北各根据地,刚经历过残酷扫荡,部队和群众都需要恢复。可以多采用伏击、破袭、夜袭等战术,积小胜为大胜。”

窑洞里安静了片刻。

任弼时合上笔记本,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主席,有个实际问题。各根据地目前确实困难,弹药补给匮乏,有些部队战士人均子弹不到十发。大规模作战,恐怕……”

“正因为困难,才更要打!”毛泽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弼时,你想过没有?如果现在我们因为困难就缩起来,眼睁睁看着鬼子集中全力去围剿联军部队,后果是什么?”

他走到窑洞门口,掀开粗布门帘。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山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如果江西人民联防军被鬼子扑灭了,鬼子下一步会做什么?”

毛泽东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它会更加疯狂地回过头来对付我们。它会说:看,再强的抗日力量,只要我们集中兵力,就能消灭。到时候,华北、华中、华东所有根据地,都会面临比‘五一大扫荡’更残酷十倍的清剿。”

他转过身,晨光从背后照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反过来,如果我们现在全力策应,逼得鬼子首尾不能相顾,让江西人民联防军挺过这一关,局面就完全不同了。鬼子会发现,它在中国的占领区永远不可能安稳,这里起火,那里冒烟,它扑灭一处,另一处又烧起来。它的兵力会被无限分散,它的补给线会被无限拉长,它的士气会被无限消耗。”

任弼时站起身:“我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军事配合,这是一场政治仗、心理仗。我们要通过这次行动告诉鬼子,也告诉全国人民:中国的抗日力量是打不垮、分不开的。你打我一个,其他所有人都会扑上来咬你。”

“就是这个道理!”毛泽东走回桌边,手指在电文上一敲,“所以电令里还要加一条:各部队在作战的同时,要加强宣传。要把抚州大捷的消息传遍根据地,传到敌占区,传到每一个中国人的耳朵里。要让群众知道,日本鬼子不是不可战胜的,两个师团指挥部都能端掉,一个炮楼算什么?一辆军车算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当然,困难是实实在在的。电令里也要体现中央对前线将士的关心。告诉同志们,延安知道大家苦,知道大家难。但正是因为我们苦、我们难,我们才更不能让鬼子好过。它想舒舒服服地去打我们的兄弟?做梦!就算我们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也要从背后咬下它一块肉来!”

任弼时重新打开笔记本,迅速补充了几行字:“我建议,电令可以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全局形势分析和战略部署,发给各战略区首长。第二部分是具体作战指导和技术要求,发给各师、旅、团级指挥员。这样既有高度,又接地气。”

“好,就按你说的办。”毛泽东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抓紧时间,天亮前必须把电令发出去。先发华北,华北反应最快。告诉聂荣臻、贺龙、刘伯承、邓小平,冀中吃了亏,这次要找补回来。鬼子不是抽调兵力加强交通线吗?那就专打它的交通线!”

任弼时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这就去机要室。主席,您再休息会儿吧,天还没全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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