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节 (2/4)
林蔚写完,抬头问:“那对秦方楫部,我们如何定性?”
蒋介石沉默了几秒钟。
“暂时,是友军。”他说得缓慢,“至少在名义上。要通电嘉奖,表彰其抗日功绩。要让全国人民知道,这是在国民政府领导下的抗日武装取得的胜利。”
“但是,”他话锋一转,“嘉奖令不要写具体战绩,就说‘于赣东北予敌重创’。也不要提俘获日军中将的事。毕竟这种事,未经中央核实,不宜宣扬。”
林蔚心领神会,在笔记本上记下“留后路”三个字。
“还有,”蒋介石想起什么,“让宣传部准备两套宣传方案。一套用于秦部继续取胜,标题就叫‘敌后军民浴血奋战,蒋委员长英明领导’;另一套用于秦部失利,标题就叫‘地方武装盲动冒进,酿成重大损失’。”
林蔚记录完毕,合上文件夹:“校长,还有一事。我们截获了共产党方面的电文,他们已经下令各部全面出击,策应赣东北。八路军、新四军都在动。”
蒋介石闻言,不但不恼,反而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都挤出细纹。
“让他们动。”他摆摆手,“他们动得越欢,日本人越恨他们。等日本人和共产党杀得难解难分,我们正好坐收渔利。”
他站起来,再次走到窗前。雾开始散了,山城的轮廓像水墨画一样,一点点在乳白色中浮现。
“蔚文,你看这重庆的雾。”他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感慨,“雾里看花,花非花;水中望月,月非月。政治也是如此。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要看到表面下的暗流。”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
“现在赣东北这出戏,台上有三个主角:日本人、秦方楫、共产党。我们呢?我们坐在包厢里,看戏。”
“等戏演到高潮,演员杀得筋疲力尽的时候——”
他顿了顿,轻轻吐出四个字:
“我们再登台。”
林蔚躬身:“校长高明。”
“去吧。”蒋介石摆摆手,“把电令发出去。记住,所有的命令都要用‘为抗日大局计’、‘为保存国力计’、‘为恢复地方秩序计’这样的措辞。道理要站在我们这边,永远要站在我们这边。”
林蔚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蒋介石一个人,还有窗外渐渐清晰的重庆城。
他走回书桌,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桌上那杯已经降温的白开。水面上反射着屋顶几盏灯光,像是镜中的月亮。
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在上海交易所的日子。那时候他还年轻,穿长衫,戴圆眼镜,混在熙熙攘攘的交易大厅里。最擅长的就是“坐庄”——先悄悄吸筹,不动声色;然后放出利好消息,拉高股价;等散户们跟风追涨,挤破脑袋冲进来的时候,再悄悄出货。
现在的中国战场,不就是一场大股市吗?
日本人是庄家,但已经力不从心,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少;共产党是那个总想掀桌子的激进散户,不按规矩出牌;秦方楫是突然杀进来的游资,搅乱了整个盘面。
而他呢?
他是最有耐心的那个大户。等着庄家耗干筹码,等着游资被套牢,等着散户割肉离场。
然后,用最低的价格,通吃全盘。
“秦方楫啊秦方楫。”蒋介石对着窗外已经清晰可见的长江,轻声自语。江面上有船在走,小小的,像火柴盒,“你以为你打了胜仗?错了。你只是我棋盘上的一颗子。一颗用来消耗日本人,也用来消耗共产党的过河卒子。”
他走回书桌,拿起毛笔,铺开宣纸。砚台里的墨他蘸了蘸,手腕悬空,在纸上写了四个大字:
顺势而为
105:荒诞军令
公溪镇的夏日清晨,镇子里那座最气派的青砖灰瓦祠堂,门口杵着双岗哨兵。
俩哨兵站得笔直,表情肃穆得像是庙里的罗汉雕像,可仔细看就能发现,左边那位眼皮子在打架,右边那位正偷偷用脚趾头在靴子里抠地。
都是连夜急行军过来的,谁能不困?
祠堂里头更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