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节 （1/4）

"你看那里！"维尔莉特尖利的指甲突然指向雪幕深处。崩塌的雪流中数十个四爪着地的黑影正在雪浪中起起落落。它们畸形的身体在暴雪中舒展成完美的伸展形态，巨魔从雪浪中涌现，它们用同样的姿势抱团。粗糙的皮肤相互摩擦，发出令人不适的沙沙声。

"轰！"一声巨响，雪崩的主力已经逼近。巨魔们的身体瞬间绷紧，它们背部的冰痂在发出晶莹的光芒。维尔莉特胸口剧烈起伏，她能感受到那种来自远古的生存本能。

雪崩如同白色的海啸席卷而来。巨魔群突然收紧身体，形成完美的球形。它们身上的冰痂开始高速震颤，在积雪表面形成薄薄的气垫。暴雪扑面而来的瞬间，这些"巨魔球"竟然借着冰痂的特殊构造，在雪层中滑行翻转。

洛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臃肿丑陋的巨魔们的皮肤因剧烈摩擦而发热，融化的雪水又迅速在冰痂上凝结，形成新的保护层。它们就这样层层叠叠地裹着冰甲，在雪崩中稳稳地漂浮着。

"这是它们的生存智慧，用身体互相取暖，用冰痂抵御冲击。它们会这样一直翻滚到雪崩结束……"

“所以他们现在暂时被困住了，我们抓紧时间跑，你指明方向！”

狼群突然集体压低重心，维尔莉特立刻揪住洛兰的后领往自己怀里带。雪狼锋利的爪子凿进的基岩，它们的腰腹几乎贴地滑行。

寒风与雪浪的怒吼声中，维尔莉特和洛兰骑乘的冰狼领头奔跑。这是头格外强壮的雄兽，肩高几乎赶上最为雄壮成年战马，浑身皮毛在神术的作用下泛着莹蓝色的微光。前爪抓地的力道恰到好处，保持最快速度。

"向东偏北！"洛兰高声提醒，他的声音通过和音汇集传遍整个狼群，"那边的山脊地势平缓，积雪更浅！"

雪崩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狼群开始放慢速度。最前方的雄狼喘息着，它的肌肉虽然还在神术的增幅下保持着充沛的力量，但连续高强度的奔跑仍让它消耗巨大。维尔莉特松开了紧握的手臂，让洛兰能够更自如地呼吸。

在后方，其他冰狼们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背上的猎户。狼群用稳定的步子行进，避免任何可能会过度的颠簸。

远处教区的钟楼轮廓若隐若现。洛兰轻声吟诵，逐渐减弱了神术的强度。狼群的步伐变得更加从容，它们的呼吸也平稳下来。农庄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温暖的炊烟在夜空下缓缓升起。

到达教区，已经是当天凌晨了。

月色下，狼群放缓脚步朝农庄靠近。领头的雄狼喘息声沉重，它的步伐依然沉稳，但每一步都显出些许疲态。维尔莉特能感觉到它肌肉的轻微颤抖，这头强壮的野兽在雪崩中耗费了太多体力。

"右后方那只幼狼情况不太好。"洛兰低声说道，他的神术感知着整个狼群的状态。那头年轻的冰狼在躲避雪崩时被冰块划伤了后腿，虽然伤口不深，但寒气已经让血液开始凝结。另外两头成年狼的肋部也被飞溅的碎冰划出了细长的伤痕，毛发上结着细碎的冰渣。

背上的猎户们精神还算稳定，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山地猎人，只是被突如其来的雪崩吓得不轻。有几个人还紧紧抓着自己的弓箭和猎刀，显然没有被这场灾难夺走战斗的意志。

"让狼群在那片松林里休息。"维尔莉特指着农庄外围的避风处，她熟练地从狼背上翻下，轻抚着雄狼的额头，"你们做得很好，现在可以休息了。"

整个狼群缓缓移动到松林中。受伤的幼狼被同伴们簇拥在中间，其他狼则警惕地守在外围。猎户们从狼背上下来，虽然对这些庞大的掠食者仍有戒备，但已经能感受到它们的善意。

"这些勇敢的家伙救了我们的命。"一个年长的猎人说道，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的皮毛，"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欠冰狼一条命。"

洛兰站在松林边缘，望着不远处的石堡轮廓。这座不算太大的要塞是整个教区的中心，白天时能看到塔楼上飘扬的银十字旗帜。作为圣王国的标准教区，这里大约有近千名居民，大部分是虔诚的信徒，他们世代在教会的庇护下生活。

几十座灰岩房屋错落分布，尖顶谷仓的青铜风铃在寒风中轻颤，薄冰沿着引水渠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这里是圣王国神王历437年马蹄铁教区，神学地图上最北端的蓝玛瑙标记点。

教区主教虽然拥有这片土地的完整管理权，但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领主。他更像是一位代理人，需要向教廷负责，确保信仰的传播和教义的执行。这种制度保证了教会对地方的直接控制，避免了世俗贵族势力的干预。

"去叫醒你们的家人。"洛兰对猎户们说，"我需要尽快召集村民。巨魔的威胁并未解除，那些巨魔有着惊人的生命力，雪崩对它们造成的伤害可能微乎其微。一旦它们重整旗鼓，必定会继续下山袭扰人类聚居地。

村民们陆续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带着困倦和不解涌向广场。寒风中飘荡着灶火余温和干草的气息，妇人们紧了紧披在肩头的羊毛毯，低声议论着。蓄着花白胡须的老农夫裹着厚重的棉袄，不解地望向天空："这个时辰召集人群，莫非是天神有什么话要传达？"

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张望。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偷偷指向广场边缘："妈妈，那里有好多大狼狗！"她的母亲慌忙将她拉到身后，戒备地盯着那些体型巨大的冰原狼。狼群的存在让整个集会笼罩着一层紧张的气氛，人群不自觉地向相反方向挤压。

维尔莉特站在松林的阴影中，蓝白发被月光映得发亮。她能感受到人群投来的惊惧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刺痛着她敏锐的听觉。"这些狼看起来很危险"，"为什么要让野兽靠近村子"，"那个白发女人看起来不像好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身边一匹幼狼的皮毛，内心涌动着想要转身逃离的冲动。

人群中的不安在发酵。维尔莉特感到狼群也开始躁动，她知道动物能感知人类的敌意。

洛兰从石堡的方向大步走来。他沉稳的声音压过了嘈杂："村民们，请听我说。"他走到维尔莉特身边，向她投去安抚的眼神。"这位是冰狼女王维尔莉特。就在今晚，正是在她的帮助下，我们才避免了一场巨大的灾难。"

"根据《异种皈依法》第三章第七条，"洛兰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凡是接受神恩洗礼的异种，皆可获得赦免与庇护。维尔莉特女士和她的狼群，已经……"他的声音稍顿，余光瞥见维尔莉特微微皱眉。狼群族从不屈从于人类的规则，更别说什么神恩洗礼。但洛兰知道，此刻他需要一个合法的理由来安抚这些惶恐的村民。

维尔莉特抿着唇，银发下的眉头轻蹙。她对这种人类虚伪的教条嗤之以鼻，但眼下的形势容不得她拆穿洛兰的谎言。幼狼不安地用鼻子蹭着她的手掌，她轻轻抚摸着它的耳后以示安抚。

洛兰趁着维尔莉特安抚幼狼的空档，悄然靠近了她。在旁人看来，这位年轻的神职者似乎是在向狼群使者传达什么重要的指示。但实际上，当他俯身靠近维尔莉特的耳畔时，声音轻得仿佛一片雪花落地：

"我知道你并不在意这些教条教义，"他的气息拂过她尖细的耳廓，"实际上……我也不在意。"

维尔莉特猛地转过头，琥珀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穿着神职袍的人类，一时竟忘记了掩饰自己的震惊。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金眸中，此刻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趁着这个意外的时刻，洛兰继续用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可以带着狼群靠近石堡，我不会阻止。实际上……这样或许更好。"

维尔莉特的眼睛扑闪扑闪。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神官，似乎要看穿他的伪装。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虚伪或者欺骗的痕迹，有的只是坦诚和……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