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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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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将军交代的事已经到了嘴边,宋邪却有些踟躇,他望着燕怛,只见这位传闻中被关废了的三思侯面容沉稳,不显于色,目光如渊似海,既深不见底,又清透明晰,不闪不避地任由他打量。

宋邪终于下了决心:“燕侯。”

他避席而跪,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请燕侯助我等成事。”

哐当!

燕怛倒还没有什么表示,旁边听了一耳朵的尤钧却呆住了,手里捧着的茶杯一下子没拿稳,掉落在地。

他惊骇万分地看着宋邪,又看向燕怛。

燕怛看了他一眼:“你先出去。”

宋邪也看向尤钧。他方才倒不是忘了这儿还有外人,只是他们来之前都调查清楚了,燕怛身边有二仆追随他出生入死,不离不弃,从一而终,其中一位便是这尤姓小哥,燕侯甚是宠信,将不外传的燕家枪法都传给他,对外称是侍卫,实则是当半个儿子养。

不过如今看来,这位被当成半个燕家人的小孩,当真还是个孩子,什么都写在脸上,藏不住事。

燕怛这一嗓子温和平静,似乎与往常不同——可是怎么能不同!方才这宋将军说的可是,可是……尤钧手哆嗦得厉害,不敢和宋邪对视,僵硬地盯着燕怛:“侯,侯爷……”

燕怛拍了拍他的脑袋,温声道:“先出去。”

尤钧咬了咬牙,到底出去了,门一开,扑面的寒风袭来,将他吹得一个激灵,脑袋里嗡嗡作响,乱成一团,只有一个念头十分清晰地凸显出来:不能让人闯进这院子,听到侯爷和宋邪说的话。绝对不能。

这么想着,他借树攀上屋顶,在瑟瑟北风里盘膝坐了下来,腰板挺直,像平日里练的那杆枪。

屋中,火盆烧得暖和,燕怛拢了拢袖口,道:“燕某愚笨,宋将军可否将话说得明白些——你先起来。”

宋邪回到坐席上,道:“如今外夷虎视眈眈,朝堂上却是乌烟瘴气,大将军的意思是,攘外必先安内。”

燕怛垂睫而笑:“惩奸除恶,使上下同声是‘安内’,一锅端了换个里子也是‘安内’,却不知吕将军的意思是怎么个‘安内’法?。”

宋邪不假思索:“燕侯莫要多虑,大将军虽然为人不羁,多有任性,心中却自有忠义,不瞒燕侯,我们仗打得多,生死看得多,却更因此知道生命的可贵,大将军怜悯那些好不容易存活于世的百姓,并非会为一己私欲而大动兵戈之人。”

他这一番话,倒真让燕怛有些意外,对那位吕将军的印象也是一变再变。

话一旦开头,剩下的便没那么难说了,宋邪组织了一下语言,条分缕析地道:“如今瑞王把持朝政,使得臣道不正,和太后斗成一团,却全然不顾天下百姓,去岁大河决堤,丧命者不计其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成群。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南夷趁机入侵。”

燕怛点点头,轻声道:“天灾人祸,不外如是。”

说到这里,宋邪仿佛想起当日之事,面露怒容:“谁知道,我们苦守边疆,援书朝廷,却只等来连三天饱饭都不够吃的军饷,大将军震怒之下,将送饷的官员抓起来,严加拷问,这才知道那些饷银俱被瑞王扣下,去填赈灾的缺了!”

燕怛闻言不由皱眉。

早在建国初期,太祖便未雨绸缪地在国内各地建有三座粮仓,名曰“太仓”,屯粮百万,每岁替换,不容有缺,为的便是若遇上天灾人祸,可以取粮救济,以备不时之需。

既然如此,那赈灾的粮为何还要从军饷中克扣?这其中缘由燕怛都不必问,知道必然是负责粮仓的官员见年年风调雨顺,暗起贪心,中饱了一下私囊。

燕怛问:“这和瑞王有何干系?”

宋邪冷笑:“离大河最近的太仓在灵州,灵州官员和当地的商行勾结,将每岁的屯粮偷偷运出,以发不义之财,这次骤然遇患,要开仓取粮了,那些官员方觉大祸临头,走投无路之下求到了瑞王那里——用一半贪银,换瑞王抹平此事。”

燕怛沉吟片刻,问了个有些不相干的问题:“一半贪银约莫多少?”

宋邪知他问这句话的意思,道:“这些年贪下的钱,那些官员日日钟鸣鼎食仍旧花不掉,若换成粮,足够五万士兵吃一年,若换成兵甲,足以养三万步卒。”

饶是燕怛心境强大,仍被这个数字听得心惊。

他下意识摸了一枚棋子在指间摩挲,皱眉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为何知道的这般清楚?”

这个问题宋邪却没立刻回答,明显顿了下,才道:“瑞王身边,有我们的人。”

燕怛闻弦歌知雅意,登时心头明镜般亮堂——吕子仪久居南疆,纵使有天大的本事,又如何能把手伸到众目睽睽之下的京城?更如何能把手伸到瑞王身边?

是京中另有一股势力,早与吕子仪结盟。

燕怛:“是太后?”

宋邪答非所问:“太后监政与瑞王角力,难道不是为了保住年幼的圣人,保住正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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