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3)
离太子一丈远,燕怛就停了脚步,俯身行礼,动作挑不出一丝错,尽极了臣子的本分。
许多年前,他们情同手足,把酒问盏,何等亲密,可如今却生疏至此,实在教人唏嘘。
太子闭了闭眼,温声道:“燕世子平身罢。”
燕怛这才起身,道:“太子殿下驾到,蔽府蓬荜生辉。”
心头的那团火被压到极致,终于被这份生疏点燃,太子突然同他客套的兴致,直奔主题:“我要成亲了。”
燕怛很明显地怔了一怔,似是不明白为何他要特地来府上说这句话,却还是捧场地道了句:“那小臣先在此恭喜殿下了。”
太子微微一笑:“原来你也觉得这是喜事。”
燕怛蹙眉:“殿下此话何意?”
太子自顾自地道:“那便是喜事罢。”
三天时间里的最后一天,太子去了明心殿,恭顺地跪在阶下:“父亲,儿子想通了,那位方家姑娘,儿子愿娶。”
人生在世,有诸多不能为,是以有诸多必须忍。
他一直都知道,所以有些事情他从未宣之于口,也再不会有机会宣之于口。
他忍了一年、两年、三年,又何惧再忍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穆缺垂下眼,将收拾好的药膏递给燕怛,平静地道:“时不我待,燕侯若以大局为重,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应下婚约。”
燕怛忍不住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些许不快。可要说这不快的源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岂能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世间女子所求,无非寻一如意郎君,”穆缺道,“燕侯至今孤身一人,娶妻后只要待其始终如一,对郡主亦非坏事。如此岂非两全其美。”
莫名其妙的,燕怛心里愈发不快。究其原因,他思索半天,才勉强得出个结论:许是因为穆缺轻飘飘地就定了一位女子的命运,失了尊重,让他觉得穆缺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行了,此事不必再说,我不会娶她。”
穆缺似被他这句话戳中了什么心事,怔忡在原地,擡头看了过来。
通过面具的眼洞,这是认识以来,燕怛第一次看清他的眼。
面具在那双眼睛上留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眼睛的轮廓,但烛火掩映下似有点点水光。几乎是对视上的那一瞬间,燕怛就再难挪开视线,毫无由来的,他的心脏一阵阵地绞痛,连绵不绝。
他好像看到了倾盆大雨里,有个人站在远处,浑身潮湿地看着他。
为什么?
你到底是谁?
燕怛几度启唇,颤了颤,又不知要说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缓缓伸向穆缺的面具。
就在快触碰到的一刹那,穆缺偏了下头,语调平稳:“燕侯尽管答应婚约,博取瑞王信任。我有法子叫此事不成。”
仿若如幻泡沫被一针刺破,燕怛再想细究方才的种种,已是无由。只好收敛心神,顺着他的话说道:“那就好……”
“燕侯下午去明心侧殿找瑞王殿下,要说的其实是军饷一事罢?”
“正是,不过我去了之后方觉不方便在众目睽睽下开口,才没有提。”
穆缺没有问为何不方便在众目睽睽下开口,只看了眼屋中的刻漏,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此时不算晚,不如燕侯这便随我回府去跟殿下商谈。”
燕怛一笑:“正有此意,便是先生不说,我今晚也是要去瑞王府说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