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2/4)
他站了会,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严丝合缝地按上方才燕怛碰过的地方,好似想感受残留的温度。过了片刻,轻轻擡起,放在唇边,绝望地印上一吻。
袖子因动作而下滑,露出苍白瘦削的手腕,手腕上有一圈红痕,指印隐约可见,仿佛长时间被人禁锢在掌下留下的印记。在小臂深处,似有嫣红吻痕隐没在布料之中。
闭上眼,昨夜的记忆卷土重来。炙热、疯狂、破碎不堪。他升不起丝毫抵抗的心思,只能睁眼看着自己颠簸沉沦。年少时期隐秘肮脏的心思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模样实现,在耳边听到那一声“殿下”时起,他决定把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只想彻底献祭出自己,给他,也给从前的自己。
昨晚的一切,开始于燕怛的酒后失态,却坠落于他清醒的迎合勾引。
明明该有夙愿得尝的狂喜,可心里却无比空落。仿佛就此被剜去一块血肉,再无法填满。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李宣。
像一个小偷,一个囚徒,一个下贱的妓子……在那人什么都不清楚的时候,心甘情愿地躺在身下,用已经不再年轻的躯体……
燕怛他甚至连穆缺和李宣都分不清……他甚至忘了这一切。
忘了也好,省得还要多费口舌理清这段关系。
啪嗒。
一滴晶莹的水珠坠落在鞋面上,穆缺撑着桌子,低下了头。桌上的手很快由平摊变为握拳,可手攥得再紧,也无法克制住抖动的肩膀。
如果……
如果再年轻十五岁,他十九岁,燕怛十六。能得到这样的回应,他一定扫平一切阻碍,不顾一切地去奔赴。
如果再年轻十岁,他二十四岁,燕怛二十一。他会郑重地思量后,筹谋好二人的前程和退路,既能携手前行,若要分开,也坦坦荡荡,各自欢喜。
可现在是十年后,他三十四岁,燕怛三十一。他改头换面,趟过血海深仇,他的肩膀有着不能卸下的重担,他的背后站着很多人。而燕怛呢,他看不透燕怛,并且早已不敢信任。
而且,如今的他,一个瘸子,一个终身只能戴上面具的人,燕怛可能会为他对抗世俗伦理只为一个喜欢吗?
哪怕是从前,他们最为要好的时候,燕怛也没有坚定地选择过他。
所以刚刚燕怛说忘记了,他第一反应不是往前走,而是退缩。前面或许有玉宇琼楼,也可能是刀山火海。但只要后退,就绝不可能再受伤害。
从前有个孩子,一直渴望着高台上流光溢彩的糖,但是他知道,正常的孩子都不喜欢吃那种糖,并且身边所有人都不会允许他吃那颗糖,包括糖本身。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到面目全非,心镜染尘,早已不敢再奢望的糖却晕头转向地滚到他的手里,他禁不住诱惑,舔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想要吗?
不敢要。
十年前糖也是这个味道吗?不知道。
笃笃——
穆缺心头一跳,擦了擦眼睛,放平声音:“谁?”
“是我。”燕怛的声音。
“等等。”
穆缺走到洗脸架前,将毛巾浸透冷水敷在眼睛上,过了会取下,才道:“请进。”
燕怛推开门,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但若和穆缺四目相对,还是会下意识移开视线。他就站在门边,反手关上门,强迫自己看向穆缺:“穆先生,腿怎么样了?”
“大好。”穆缺言简意赅。
燕怛顿了片刻,说出在门外就组织好的语言:“穆先生,昨夜我前来找你,虽然喝酒实在不该,但确有正事。听载阳说,你和瑞王还有联系……你……”
后面的话有些问不出口。
燕怛知道自己这样直接问有点傻,如果穆缺真是瑞王的心腹,那一定不会承认。而如果穆缺不是,这样着实伤人。
可他打心里就是希望能听穆缺亲口解释,他渴望这个人的坦诚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