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4)
然而——
片刻的安静后,穆缺却翘起嘴角,露出一个似讥似讽的笑。
“燕侯,你我认识多久?”
燕怛不解其意,但已经从他的神情里意识到什么,心往下一沉,依然答道:“你我初识在去年冬末东风楼,如今已是三月底,认识五个月左右。”
穆缺:“五个月。你我甚至称不上相识。燕侯,我们才见了几次面?你怎么就笃定我会站在你身边?”
燕怛被他冰冷的眼神刺痛,冷水浇头,从未有过的清醒。
是啊,他们才见过几次,之所以产生交集,不过是元宵灯会那晚多说了两句话,他发现穆缺并非一心向着瑞王,极有可能就是吕子仪的合作伙伴。穆缺也在那时帮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忙——推掉了瑞王之女的婚约,取得瑞王信任。
那之后为什么就一脑门子地相信,穆缺一定会在他身边呢?
燕怛手脚发凉,一股莫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甚至开始后悔来问个明白,又感到无比愤怒:“当初是你主动取信于我!穆缺,是你主动提出帮我,在姑苏的时候也是你跟我说你截下了曹恒的飞鸽,我才如此信任你!”
“是。”
穆缺对此无话可说。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他被年少情感蒙蔽,稀里糊涂,一心只想着离燕怛更近,等离开姑苏后才想起自己的责任,于是重新和瑞王取得联系,那段时间他简直就像梦游一样,走一步是一步。
直到此刻,如梦方醒。
他确实欺瞒在先,而由欺瞒开始的故事结局总是不尽如人意。就像现在,只是被发现了微不足道的欺瞒之一,他却因一重又一重的谎言无法解释。
燕怛还在等待他的回答。穆缺叹了口气:“燕侯,我当初这样做,确实想要利用你。”
燕怛强压怒火,勉强维持冷静:“你利用我作甚么?不要骗我,你我都知道,你并不忠于瑞王……”
“是的。我不忠于瑞王,但我也不是燕侯您的属下。燕侯应该知道我在瑞王身边另有目的,”穆缺说,“燕侯一定好奇我为何跟着来到西北吧。不瞒您说,我跟在瑞王身边多年,正是为了谋取某些东西,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他的信任,眼见胜利在望,岂可功败垂成。我一路跟着您,正是利用您的消息向瑞王通风报信,让他对我彻底信任……”
话说到一半时,燕怛神情已经有了变化,最后没有等他说完,燕怛就忍无可忍地上前攥住他的襟口:“所以你把我的事全都告诉他了!?”
他没有收力,穆缺因窒息而脸色潮红,却只是微微地笑:“燕侯不必动怒,你我本就各有所图。而且我也不是那样不识好歹之人,燕侯待我真诚,我十分动容。那只信鸽已经被你的人截下了吧?您看过内容吗?我没有把要紧事告诉瑞王。”
他的态度太过客套而疏远,话语太过伤人,仿佛把所有的一切都明码标价,放上桌面谈判。燕怛的心终于彻底冷透,而一旦将私情置之度外,人也恢复了从前谈话的水准。
他松开了手:“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穆缺低头整理衣襟:“我就是穆缺。我的目的就是扳倒瑞王。”
“为什么?”
“原因有二。第一,我和瑞王曾有深仇。第二,我不忍见民生疾苦,百姓日夜处于煎熬当中。”看到燕怛的眼神,穆缺失笑:“燕侯不必如此看我,燕侯,如今你我敞开窗户说亮话,所言字字真心。燕侯,虽然如今在你眼里我可能是个阴险小人,但我自小也是读遍圣贤书,书生抱负,无非家国社稷。平生所求,不过时和岁丰,河清海晏,使老天下百姓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他的目光清正,不闪不避,直面着燕怛的审视,一字一句:“瑞王兴风作浪,祸国殃民,不得不除。如是而已。”
燕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发现刚刚才冷下来的心不过因为这短短几句话再次发烫。
不见燕怛说话,穆缺一笑,戏谑道:“燕侯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虚伪。”
该怎么形容这个人啊。
他身有残缺,面有失仪,城府似海,手段不义。
他又怀一身雪胎梅骨,当风而立。
“……不,”燕怛动了动喉结,只觉心头直跳,口干舌燥,“穆先生高行,在下佩服。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燕侯不打算继续问罪了?”
燕怛闭了闭眼,神情荒凉:“不怪你,识人不清,是我老毛病了。
你说得对,我们才认识多久,你也从未向我表过衷心,是我一厢情愿,擅自把你当成自己人。穆先生,你身在瑞王身边,连西南吕子仪都能合作,想来也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我连这点都没意识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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