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2/4)
马全福拿着一件厚实的裘衣披上李宣肩头,李宣说道:“你说他真的找到神医了吗?”
若是往常,马全福肯定要说一句“陛下不必忧心,想来过不了多久燕侯就会回京找您啦”,但是今夜马全福在难言的屏息后,只道:“燕侯吉人天相。”
有时候,有些事,人力穷尽,只能看老天是否保佑了。
燕怛安静地陪在一边,顺着李宣的目光仰头,月光如水,他脚下的地面空空荡荡。一双人,一只影。
一个月后,李宣终于收到了燕怛的来信。
“陛下敬启:微臣今日抵达黔中,一切都好,这里山势奇峻,颇值得一观……神医脾气古怪,攀谈数语,微臣终于打动他,蒙其俯允诊脉。他老人家言,臣此身沉疴已久,非五载十载之功不可痊愈……神医不喜打扰,山中也无驿道,此后音书恐难频寄,陛下亦勿遣人相寻。一者山深路险,徒劳无功;二者若惹老人不悦,将臣逐出,反为不美。陛下万望珍重,宵衣旰食之际,莫忘添衣进膳……陛下见信,如见臣躬……”
李宣从马全福手里接过信笺时还是眉宇舒展,唇畔含笑,待一字一句地看完,重又凝眉。
燕怛叹了口气:“多思伤神,别想啦。而且反面还有字,你还没看呢。”
李宣翻过信纸,这才发现背面还有一句,笔迹比之前面要潦草许多,似是后来所加。
“前夜檐下观雪点寒梅,恍惚间若君在侧。怛再顿首。”
果然如信中所言“音书恐难频寄”,接下来,每过半年,李宣才能再收到燕怛的信。一封在他寿辰时,一封在春节。
起初他还会提笔回信,后来忘了从何时开始,每次只含笑看完,再未回信。
肇元八年,燕怛的书信内容终于出现了变化。
“……久未奉书,想陛下安好。近觉身体渐愈,已能拄杖行于山径……病中无事,把前尘想了一遭,倒看开许多。山中住久了,想出去走走。听闻播州山水奇秀,打算顺道一游……待回头将所见所闻,悉数写给陛下……怛再拜。”
久病方愈,燕怛却不急着回京,而是一副要游历四方的口吻。李宣亦好似早就有所预料,不见丝毫悲伤愤怒。
待看完信,他将泛黄的信纸折好,来到东面墙下的多宝架旁,取下一只镶嵌螺钿的檀木锦盒,抽出铜锁,掀开盒盖,里面已有一叠信笺。他把手里的那封放在最上面,爱惜地抚过,收好木盒,来到外间小厅用膳。
今年的他四十三岁,仍然未幸妃嫔,偶尔寿王会过来陪他用膳,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
不过好在,时间一久,似乎也就习惯了。
白日久坐,晚上多吃了两筷肉,便有些积食。饭后,李宣到花园里散步,马全福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其余宫人则远远缀着。
燕怛站在他旁边,轻声说:“要不,您还是找个人陪您吧……”
他从未想让李宣孤身一人。
他还活着的时候,不肯李宣娶妻,乃是因为他清楚自己不剩几年好活,私心想要独占李宣几年时光。他处处谨慎,不想暴露于人前,便是想给李宣留条后路。
彼时的燕怛以为,等他死后,过个三年五载,李宣总能走出来,便是再娶妻生子,共话人伦,他也看不到了。
他没算到两点,一个是自己成了孤魂野鬼,一个是李宣成了孤家寡人。
……如此一想,真是一对苦命鸳鸯。燕怛惆怅地擡头望月。
李宣凌晨起来批阅奏折,燕怛在旁边絮叨:“您找个人吧。”
李宣一个人吃饭,燕怛蹲在门槛上叹气:“寿王今日怎么又不来……”
李宣深夜觉醒,再难入睡,批衣起身在窗前枯坐,燕怛从后面虚抱住他,有些难过:“身边有人暖被窝,就不会睡不着了吧。”
李宣枯坐了许久,一道圣旨传库楚儿入宫。
燕怛垂死病中惊坐起:“不行!就这个不行!”
库楚儿较从前又长高一截,不复少年的跳脱,眉眼沉静地跪地行礼,和李宣最后记忆里的燕怛有些重合。
李宣坐在窗前榻上,着人摆了一副围棋,问库楚儿:“会下棋吗?”
库楚儿道:“会,只是不太精。”
“来,陪我下会。”李宣示意库楚儿在对面落座,微擡手臂,将盛黑子的棋钵推过去。
库楚儿大方坐下,趁着这个机会,大胆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