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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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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宣年过不惑,鬓角已见霜色,却不显老态,反添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淡淡扫来一眼,并未因库楚儿的狂妄而动怒,只有久居上位的自若。

库楚儿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发烫,垂下眼皮,又见到对面一只手插进棋钵,于千万颗里轻淡地拈起一粒白色玉石。棋子就夹在食指和中指指尖,其余手指自然蜷缩,手背皮肤比年轻时更薄,透出血管和青筋。

这是一双权力在握,拨弄风云的手。

“黑子先行。”见库楚儿久无动静,李宣提醒道。

“哦,哦……”库楚儿宛如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面燥耳赤,胡乱地落下一子。

见他行子,李宣未再开口,安静地投入棋局之中,库楚儿到底也是在风雨里长大的人物,很快收敛好心神,全神贯注地应对李宣的进攻。

室内只闻你来我往的落子之声,

这种轻而脆的声响,仿若敲击出某种韵律,夜晚逐渐变得静谧安详。

燕怛袖手坐在房梁上,忽然道:“其实他也挺好的,陛下要是喜欢,就让他陪您吧。”

从这以后,李宣偶尔深夜惊醒,便会召库楚儿入宫下棋。都不需要几次,宫里宫外流言四起,有一回燕怛随库楚儿出宫,见他骑马到一半,不知看到了什么,停在一个书摊前。燕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是新出的话本,书名《东海龙王与质子艳事全观》,东海龙王指的是谁毫无疑问。

库楚儿一本正经耳朵红红地把它买了回去。

年关将近,燕怛的信又到了。

李宣拿到手,抚着封套,轻轻叹了一声,对着无人的空气喃喃:“人人都说长痛不如短痛,你倒好,非要如此折磨我。”

燕怛心里一痛,又听李宣道:“这样也好,若不是期待着你的信,余生未免太过难熬。”

李宣抽出信纸——

“……年来涉江渡岭,所见愈多,所感愈深。登千仞之山,观沧海之波,见日月之行于天,感四时之运于地,方知人间离合,不过浮云一瞥。向者困守方寸,以私情为天,今始悟天地之大,非一隅可囿……天地不私,故能成其大。圣人不私,故能久其位……若遇良人,莫复念我……”

若遇良人,莫复念我。

读到这句,别的再看不进去。

李宣目光反复在这句流连,渐生恨意,忽然起身走至一旁灯座,把信纸放到蜡烛上烧,火苗舔纸,他又骤然后悔,忙不叠抽回,用袖子扑灭,可惜信纸黑黄斑驳,字迹已被烧灼不清。

这时候,库楚儿求见。李宣应下,只见库楚儿穿着一件靛色长衫,外罩白色大氅走进来。大氅领口缝着一圈灰色皮毛,都是燕怛从前常穿的颜色,他又轻勾唇角,与燕怛越发相似。

李宣坐在案后,腰背放松,下颌微擡,深深地看着他:“何事见朕?”

“听闻陛下感染风寒,停了早朝,小臣有些担忧。”库楚儿说道。

李宣道:“已宣太医看诊,不必忧心。”

库楚儿眼睫颤了颤:“小臣日前途经东宫,看到梅花绽开,还有不少外邦进贡的稀有品种,想邀陛下同游。等陛下身体大好,可否……”

李宣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道:“人生须臾,何必久等,现在便可,正好朕也有些怀念东宫的梅花了。”说完,放下手里一直攥着的枯纸,唤来马全福,幸东宫。

来到东宫,便闻崇文馆书声琅琅,门外的禁军见到陛驾,便要行礼问安,被李宣止住,只道一时兴起,不必惊动旁人。

后园的一片梅林果然已经盛开,李宣和库楚儿一起,漫无目的地在园中散步。忽然,库楚儿眼睛一亮,指着一株梅花说道:“这花儿好漂亮,从前未曾见过。”

李宣凝目看去,只见花瓣红白相间,如蝴蝶展翼,神情有片刻恍惚。

“这就是你想看的番邦进贡的玉蝶。”李宣淡道。

库楚儿唇角一勾,走上前折下一枝梅花,回到李宣身前,擡手簪进他的发间,手有些颤抖。

好在,李宣没有动作。没有阻止,也没欣然接受,只是带着默许任他簪花。库楚儿退后半步,心头狂跳,克制不住地擡眼,望住这位天下最尊贵的人。李宣浅色的瞳孔如静谧的湖泊,只一眼,他就仿佛一头栽了进去。

“陛下……”库楚儿垂眼凝视着眼前的唇瓣,呢喃着凑近,就在快碰到的一刹那,李宣偏开头。

“该回去了。”李宣咳了两声,转身往回走,留库楚儿呆呆站在后面。

从这之后,李宣再没单独召见过库楚儿。

肇元九年秋天,太后崩。皇帝广邀天下高僧设水陆法会超度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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