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狗牙花 (1/3)
第8章 8.狗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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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中学面积不大,门口是一个巨大的斜坡,每逢夏季,全校的雨水从斜坡排下,如同一帘沥青瀑布。
校门口坐着昏昏欲睡的保安,任凭学生上学迟到,或者翻过年久失修的围墙逃课,从来不会以正眼去瞧。坡下停着卖糖水的小车,绿豆海带,鹌鹑蛋银耳羹,香芋西米露,冰镇豆腐花。瞿青野没去吃过。
年轻人基本都不会待在镇上,这里的学生少,老师也少,平时就是一片寂寥,空旷的篮球场上没有人影,只有放学时才会稍微有些动静。
南方的教学楼有敞开式的外廊,学生们趴在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栏杆上,望着学校外来往的人或车,时而有羊群,时而有牛群,沿着这条永无止境的路前行。
瞿青野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他是班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就被选为了班长,今天被班主任留下帮忙整理数据,放学就有些晚。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将暮,自行车骑到岔路口,他本来想着今天该早点休息,车头却转向了另一边。
甘觅林家门口开着一丛洁白的狗牙花,像山间遗落的月光。
他走进门,看见甘觅林坐在缝纫机前,旁边还坐着个大娘,两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可是大娘话口不停,还是一脸开怀地笑着跟甘觅林讲话。甘觅林没怎么说话,始终低头改着手中的衣服,时而抿唇应了几声“嗯”。
瞿青野坐到墙边的椅子上,也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
最后机器声停下,甘觅林掸开上面的线头,然后提起衣服抖了抖,将衣服递给大娘。
大娘接过衣服,手却按在了甘觅林的手背上,一脸慈爱地说着什么,最后一句瞿青野听懂了,是在说“改天见”。
大娘喜滋滋地走出了房门。瞿青野起身走过去,甘觅林脸上的笑还维持着,又转过头来看他。
“在聊什么?”
“让我跟她小女儿相个亲,来说媒的。”
少年皱了眉:“你答应了吗?”
“见一面而已,”甘觅林没看他,低头将细线在指根上勒直,针孔沿着细线一搓,轻而易举地穿了过去,“又没说在一起。”
瞿青野忽然不懂他的意思了。
但他还是很慢地开了口,语气极为郑重:“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呢?”
甘觅林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像是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对方在发什么火。
他没说话,这种态度却让瞿青野忽生几分恼意,就觉得平时甘觅林对自己的好,都是闹着玩的。
但是瞿青野在心里证实了那个一直以来都让他感到困惑且不安的问题。
——甘觅林似乎对谁都一样,无论自己是否想做这件事,都会尽力地答应下来。
可那些耳鬓厮磨呢,那些拥抱与亲吻呢,甘觅林表现在外的顺从与乖巧其实是出于一种漠然,是抱着“无所谓”“没关系”“不在乎”的态度去与人相处的。甘觅林觉得自己并没有损失什么,所以他会顺着对方的意思答应下来,虽然他也没有得到什么。
无论甘觅林在他怀里的距离有多近,说话时有多温柔,但每当自己想要进入他的世界,甘觅林却又伸出手,将他拦在身外了。
比如甘觅林有事的时候从来不会想到要去求助瞿青野。
比如甘觅林知道瞿青野的生日在十一月,但一直没有问过具体是哪一天。
他不太会去拒绝别人的请求,所以对谁都很好很客气,但并不用心,也不是出自真心。
瞿青野霎时间觉得很累,撑在缝纫机上的双手松懈,他直起身,目光黯淡。
“她女儿,”瞿青野忽然笑了一声,“知道你会被男人摸到高潮吗?”
甘觅林听着对方充满羞辱意味的话语,骤然凝起双眉,注意力分散时针头在指尖上一扎,刺痛袭来。
“瞿青野,”少年看着甘觅林气得有些抖的双唇,说出的话让他第一次感到陌生,语气却还是轻的,“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对方咬紧下唇,嘴边的梨涡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