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养娃取经 (1/4)
第17章 养娃取经
返途长路亦是遥遥。
蔚澜上次回来坐的是马车, 还要更加颠簸一些,此番换了船行,倒是多了不少的兴致。他总是呆呆地通过站在甲板上望着江景, 大声夸赞着壮丽山河, 不亦乐乎。
到底是孩童, 伤痛再多,接触些新鲜事物, 脱离了悲恸的凄冷氛围,融入平淡或是喜悦中,伤疤好得终归会快很多。
沈憬休养了几日,故意躲着那人, 精神也足了些。他倒不是有多厌恶那人, 只是摸不透自己的心意,无法理解自己的举动。
此时日色明媚, 他正想着去甲板上晒晒日光, 谁想刚一寻到座就发现那人坐在对面。想来是躲不掉了,他认命似的落座,索性闭上了眼, 眼不见心不烦。
容宴见他面色好些,不再拘谨,“殿下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没坐郁杰他们那艘船?”
沈憬眼也没擡:“问了又如何, 你谎话连篇。”
容宴望着他的侧脸, 道:“现下我带孩子回京, 总该想法子照顾着他。殿下是做了父亲的人,可容我讨教讨教养孩子的法子?”
“养着养着就会了。”沈憬没有耐心同他说太多话,搪塞了几句就想缝住他的嘴。
养孩子本就是需要亲力亲为的事, 单凭他人一面之词定是不够的。就算他倾囊相授,那人也不见得学着多少,只是白费了口舌。
阿宁是暮春生的,只在他腹中待了八月多。刚降生时只有他两个拳头这么大,哭声也细弱,如同小猫似的,他忧心着万一养不活该怎么办。
他就寸步不离地守着阿宁,稍有风吹草动都得仔细察看,甚至连照顾婴孩几十载的乳娘都不能全然信任,事事亲力亲为。
有一回阿宁染了病,寒热三日不退,大夫瞧了也说再拖下去就不妙了,孩子太小喝不进麻黄汤,喂多少吐多少。
这也是他人生里头一回这般束手无策,整日整夜抱着,生怕苍天连这最后一丝眷恋都要夺走。好在阿宁挺过了那场寒热,承欢膝下,陪他熬着岁岁年年。
容宴记着月前见他那回,他温柔地护着女儿,让女儿倚在自己肩上,眼底闪烁着从未对他人露出过的柔情。
“沈憬,你抱孩子的时候,比人家母亲都温柔,就像孩子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一样。”他无心插柳柳成荫。
毕竟孩子还真是沈憬亲自生的。
沈憬睁眼瞟他一眼,三分诧异,见那人是在说些玩笑话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他没有答音,也没有任何动作。
容宴说得也不错,他确实把女儿看得比命都要重上几分。
当初得知这个孩子存在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找了个庸医来看病。直到小腹愈加隆起,他才不得不相信。他惊惧过,犹疑过,甚至想把孩子落了。
这个孩子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和那人的过去,每一回想便若噬骨利刃,扎刺着他内心的脆弱。
这个孩子是上天给予的眷恋,是他同那人最后一丝联系,他又如何能舍得。那也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本谋划瞒过所有人,不料还是被师父瞧出了端倪。
扶余用一套招法试出了他身体有恙,他虽然不露破绽地接下了那招式,但还是没能逃脱扶余的眼。扶余扯过他腕子摸了片刻,惊讶之余,挑开他的鹤氅裘,盯着他身前弧度看了半晌,片字不语,却好似什么都明白了。
“那小太子的。”扶余看似询问着他,实则早已笃定,未等他回音就替他敛好了氅衣,镇定道:“生下来也无妨,给你留个念想也罢。”
比起寻常妇人的孕中反应,阿宁就是来报恩的。就算月份大了,小腹也没有隆起多少,腰封宽些,披件外袍就能大致遮着。连日日接触的文映枝都未曾发觉,直到他主动坦白,请她治理朝政时,她才大惊失色。
他赋闲时,除却抚琴读书,再无他事能消弭苦闷,思虑故也多了起来,那个人的模样总是萦绕心头,剪不断,理还乱。一来二去,愁闷袭着,人也染了惆郁之症。
夜长梦多,那人又常入心扉,夜半惊醒,才觉是一场空荡。他从未如那段时日一般颓丧,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气儿,日日靠汤药吊着。十二时辰里六七个时辰都沉在梦里,醒的时刻少,却都在胡思乱想。
临盆那日,他依旧是三更骤醒,神智尚且恍惚,腹中阵痛却已势不可挡,势要将他撕裂一般折磨。孩子尚不足月,竟这般迫不及待要来这世上。
疼意扯着他,他只能绷着身子,后腰弓成一线,浑身发颤,除了咬着唇缓解再无他法。汗津津的手攥着身下床褥,骨节都渗白,青筋纵起,整个人都像是浸在水里。
他希望容宴能相伴身侧,陪着他,恍惚间看见了那人的模样,忍着痛伸手去够,却只够了空。
意识忽的清明。
是他,害死了他的心上人。
沈憬甚至以为自己没办法撑过去,该和他们的孩子一块儿去见她的父亲。若身陨能让他再见容宴,那也并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