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2/2）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没有空气流通，但依然感觉不到窒息。

卫生间有了开吹风机的动静。

苏凌猛地睁开眼，这一觉差点睡了过去。

缓了几秒，他坐直身，就这屋里的灯光扫视起这间卧室。白色的墙壁，深绿的窗帘，一个工作台，上面放了电脑和平板，以及身边的格子床被。

他慢慢摸起那床被子，之前章远飞带他回去，也是盖这种被子睡的觉。当时窗外白雪细细纷飞，砸在窗户上，章远飞开窗接了一捧雪，递给他看。

那时候不是笑得挺开心吗？

章远飞推门出来，看见苏凌正乖巧盯着电视看，屋子里的灯没开到最大，昏黄的光落在苏凌脸上，显得苏凌整个人更加人畜无害，天真纯洁。

他愣了愣，反手拉上卫生间的门，听到门“哐当”一声合上，他才反应过来，又把门给拉开了。

他把衣服放进洗衣机，看了眼旁边的洗衣液，又看向一直看着电视，连眼睛都没眨过几次的苏凌，问：“洗澡吗？”

好一会，苏凌才扭过脸，貌似是被电视里的综艺画面太过吸引，他像技术不良的机器人，一时半会没有回过神。

“要洗澡吗？”章远飞又问。

过了几秒，苏凌终于像听懂了他在说什么，看着他眯起眼笑道：“我现在就走啦。”

章远飞一愣，没意识到自己的眉头已经微微皱起,有些没想明白地问：“现在就走？”

“对呀，今天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抱歉。”苏凌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衬衫，似乎上面粘了什么灰，他低头左看看又看看，终于是将那顽固不灵的灰擦了。

“天黑了，你去哪？”章远飞一直看着他的动作，忽而心里一阵说不上的古怪。按这小子下午没心没肺的性格，让他留一晚他真的会留。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说要走？

和来时的猝不及防一样，苏凌离开这间屋子的速度如同幽灵，他简单冲章远飞扬起无奈又理解的笑，意思一看就是大半夜的我走了，你不要担心，即使外边黑不溜秋，我也不会因为你不让我留下而恨你的无情。笑完他转身迈开腿就要往外走。

章远飞顶着三十年不开窍的脑袋眼睁睁看着苏凌的背影，奇迹般地突然感觉自己不像个男人。说好的话不算数，想一出是一出，假正经。

“你等等。”他盖上洗衣机盖子，冲着苏凌喊：“别走了，在这凑合一晚，外边天黑了，能上哪儿啊？”

半晌，苏凌扭过脸：“从哪里来的我回哪里去，哥，你中午说允许我留下来，晚上回来又说让我明早就走，我不知道哥到底是什么意思，来来去去的，其实我也不嫌累。你在担心我吗？”

章远飞不由自主皱眉。

“你在担心我，我好高兴。我现在就走，你别着急，今天是我一时冲动，第一眼看见你很熟悉，想和你更亲近，但我太鲁莽了，我不该打扰你，你就当没见过我，以后，我再也不会烦你了。”

苏凌长篇大论完，没等章远飞搞清他在伤春悲秋什么，就径直走到门口，推门离开了章远飞的家。

章远飞没骗他，外面真的已经是一片黑。其实章远飞不说，他也知道。他在家里从一点等到七点，从大太阳等到日落，最后是他拉上了家里的窗帘，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让他可以将所有的吸引力放在家里的那小块空间，胡思乱想也被迫凝聚成一心一意，去想章远飞要是死外边了怎么办。

还好，不是很冷。

星星也很安静。

他出了小区，站在人行道边等红绿灯。红绿灯还有半分钟里，他突然擡头看向天空，深深地，长久地吸了一口气。

确实又没认出他。他迟早要带章远飞去医院问问为什么他的记性会差成那样。是脑子不好，还是平常太忙，朋友交得太多，他已经没有其他时间精力能好好对待自己这个七年前就和他有过初恋往事的人。

想到这，他轻笑了一声，收回眼神往马路对面的酒店走。酒店就在章远飞住的小区附近，只有五百米左右，他已经住了三个多月，这条往返小区和酒店的来回他早就轻车熟路。

章远飞这人几乎不愿意把事情一直搁在心里，所以苏凌将他记了七年，对他来说，是件不可能的事。

七年前，他还不是最近流行最招骂的那种过了三十二岁的油腻爹系男，还是个大学毕业没几年的愣头青，怀揣着我得闯出名堂的抱负，回了当时发展的不错的青州，进了一家夫妻俩搭伙儿开的初创公司，干了没两年夫妻俩散伙儿各奔东西，留他一人看着公司里连张照片都不剩的白墙。

他临走前扛走了公司里剩下的一大箱子打印用的A3和A4纸，放在卧室，碍眼又舍不得丢，就抽出一张又一张拿来画画。

在那箱子打印纸用完一半的某天，他遇见了十八岁还在上高中的苏凌。苏凌当时还没进化成现在这样人畜无害的神经病形态，年仅十八一枝花，苏凌就是其中那朵格外惹人注目的花。

那天临近夏季，青州沿江，沾到了梅雨季的尾，连续一周下起阴飘飘的雨，青州街头巷尾的路面几乎都被水糊了一层。

于是二十五岁的章远飞从小卖部拎了一袋子泡面到回出租屋的路上，在房子拐角的楼梯口，遇见了一枝花。一枝花苏凌埋头蹲坐在楼梯口，已经发烧到脸色绯红，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