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照片与消逝的M （2/2）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伯礼斯拉伏在角落打字机上敲击的微弱声响，他似乎也在写什么，但速度很慢。弗朗西斯不在。

梅雯放下报告，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泰晤士河灰蒙蒙的河水。水蓝色的眼睛映着窗外同样阴郁的天空，没有泪光，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甚至连惯常的、深思时微微蹙眉的表情都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

金斯莱在她身后，没有打扰。他知道这位年轻的搭档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和内敛，她的悲伤和愤怒，从不轻易示人。

过了许久，梅雯才很轻、很慢地呼出一口气。她感到胸腔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不是尖锐的剧痛，而是一种缓慢弥漫的、绵密的酸涩感，从心脏的位置扩散到四肢百骸，让她觉得有些发胀，有些透不过气。喉咙里也哽着什么，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想起两周前拍照时，马琳那明亮灿烂、充满活力的笑容。想起在霍格沃茨时，马琳总是格兰芬多休息室里最活跃的身影之一，喜欢笑话，魁地奇打得很好，魔药学成绩优秀到让斯拉格霍恩教授赞不绝口。想起她决定成为治疗师时眼中的坚定，想起她接替莉莉时那句“后方交给我”的承诺。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可现在，那个笑着提议拍照、说“留个纪念”的人，已经不在了。永远地留在了那张照片里，也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酸涩的感觉越来越重，压得她心口发闷。但她依旧没有流泪，只是抿紧了嘴唇，下颌的线条绷得有些紧。她忽然想起四年级时，在尖叫棚屋事件后，面对奥莉薇亚·弗利空荡荡的床铺时，那种类似的感觉。后来是雷古勒斯·布莱克死在她面前时。现在，是马琳。

每一次，这种无声的、沉重的酸涩感都会加重一分，像是不断累积的尘埃，覆盖在心头，让某些部分变得有些麻木，也让另一些部分变得更加清晰、冷硬。

内鬼？陷阱？

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回桌面上那份冰冷的报告。水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更加幽深，更加冰冷。她没有参与那次行动的具体策划，但穆迪的怀疑，像一根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也扎进了她的思考中。

她忽然又想起，很久以前，在她自己十七岁生日的生日聚会上，人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时，小天狼星那个关于“M”的谜题。马琳·麦金农（Marlene McKinnon），教名和姓氏的首字母，都是“M”。而当时在场的人里，符合他所说“聪明、漂亮、高、蓝眼睛、首字母M”的，除了自己，就是马琳。

这个联想毫无来由，甚至有些荒谬。但它就在这个心口酸涩发胀的时刻，悄然浮现在梅雯的脑海。她甩甩头，将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马琳死了，死于一场可能早有预谋的伏击。悲伤和怀疑，如同窗外泰晤士河上终年不散的雾气，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拿起那份报告，走到角落的碎纸机旁，看着它被锋利的刀片绞成细碎的雪花。然后，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了另一份待分析的情报卷宗，拿起了羽毛笔。

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稳住，落下，写下第一个清晰工整的字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那眼底深处，沉淀下的冰冷与决绝，以及胸腔里那挥之不去的、沉闷的酸胀感，无声地诉说着，又一个同伴，永远地留在了这个血色年代的记忆里。战争，从未因新生命的降临而变得仁慈，它只是以更残酷的方式，提醒着生存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