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八 (2/2)
苦恼的老头子给她买了几双袜子,被非人类礼貌地收下,并且虔诚地供奉在布袋里。
“因为大家都是过客嘛,所以我很喜欢收藏。”一人一羊蹲在房间里看漫画玩玩具。醴新购置的水晶球底座会发光,把天花板照得亮晶晶的,一闪一闪,像真实的银河。她们关了灯,从门缝处依稀可以听到倭助先生在客厅里放的电视声。天黑沉沉的,街区里没有鸣笛,只有散步的人偶尔发出的窸窣声。
她绿色的眼睛也十分明亮,倒映在虎杖的瞳仁里。
她埋怨又委屈:“和其他的家伙也没法玩到一起去,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宁愿窝在山里晒太阳也不会像我一样满世界跑。”
饕餮的生活无趣又平静,她体型巨大,又没法持续地待在一个地方。人类好玩,就是他们有时候拥有他们不该有的敏锐。
虎杖被她的情绪感染,眉毛垂下,将手覆在她的手上:“没事的桑克斯,起码到我死之前,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这段文本几乎比诅咒还像诅咒。往后百年,两人都记得这句话,又都不记得这句话了。
有多少人诅咒过他?
小学的时候,欺负他的男生捂着自己脸上的红痕,对着他大喊道:“你是没人要的小孩!”
等到上了初中,醴跟着入了学,一些好事的同学又会对着他指指点点:“被怪人缠上了啊,这家伙。”
为什么自己没有想过,要和醴在一起呢?是否在别人眼中,她们一直是一对呢?
“喂!小子!半夜不睡觉,你要当神仙啊!”
摆烂的两面宿傩从粉发少年的脖子上冒出来。他刚刚洗了脸,所以眼下的那个纹路暂且是不会张开了。
虎杖剧烈地喘息着,他梦见以前爷爷还在的时候了。永不坠落的夕阳,千篇一律的街口,同一个教室的无脸人,然后是血,和燃烧的火。
明明只是三年内发生的事,他却感觉已经过了好多年。记忆里最清晰的事情,反而是操场上的便当盒,还有不知疲倦的蝉鸣。
“只是,做梦而已。”
宿傩无趣地啊了几声。他还以为这小子承受不住手指和心脏拉扯的力量要死了呢,真是白开心一场。
人类却打开宿舍的门,幽灵般地往外潜去。
雨已经停了,凌晨三点的空气重新变得闷热起来。九月的温度不上不下,倒也称得上能接受。他脚步不停,心中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他前进。
“半夜找她?你不怕被她撕了?”就算不睡觉,应付人也得有个固定时间吧。
少年并不搭腔。他和醴酱的关系或许并不平等,但她们的感情是平等的。
奇怪的是,当他到达宿舍楼的门口,迟疑要不要绕后从阳台进去找人的时候,醴的上半身已经从走廊的窗户里探出来了。
“Yuji,怎么了吗?”虽然眼含忧虑,非人类还是一副笑的模样。
如果这里有其他恶兽在,它们一定会集体控诉醴装乖,并且装得好丑的。
虎杖心中悸动,低下头让脸沉进夏夜无情的阴影里,不肯看她那双洞悉的绿眼睛。怎么能因为做了一个梦就冲过来告白呢?他连自己想做什么都没弄清楚吧?这样下去事情会变得怎么样呢?
那些说不出口的疑问在他的胸口打结,但不属于他的心脏冰冷地跳动着,警告他,休想妄动。
他说:“没什么,突然...想上天飞一下了。”
醴狐疑地打量着他。她当然知道人类跑到了门口,她的心脏可还在他的胸腔里跳动呢!但是为什么?
看他现在支吾的样子,她也知道不能直接询问。于是她笑了笑,跃上窗台,从楼里跳了出来,就像她们第一次相见时,她从树上跳下。
“真拿你没办法,”她喜滋滋地说着,“那我们就上去飞一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