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八 (1/2)
十八
或许是低头就可以衔住人类头发的距离太近,醴满足地叹了口气,将脸靠在他的头顶。两人像无所事事的狗,依偎在一处晒雨。她稍鼓的脸颊和他的头发相互陷落,仿佛两片海洋在玩闹似的攻击着彼此。
其中一颗眼球绿如星辰,在粉色的丛林中隐隐绰绰,叫人分不清,辨不明她的情绪。
夏雨是放线菌的味道。虎杖挪移上半身,力争把姿势调整得舒适又嵌合。衣物和床铺纷纷发出不堪其扰的抗议,可当那些声音全都消失殆尽,只剩下平板里诡谲的音乐时,房间内又有些太空了。
挚友的手掌垂在腿上,他不敢去握,只轻轻地摩挲过去,捏住她虎口肉最多的地方,玩闹似的摁。秀气整洁的拇指被捏得擡起来,搭在他的指根上,甲片润出非人的月白。
他声如蚊呐,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阿诺...醴闻到的顺平是什么味道呢?不知道是不是死而复生的原因,我闻不到他的味道。”
诅咒和人类各有各的气味,在强行植入非人类的心脏之后,虎杖的嗅觉又对整个世界做出了新的诠释。唯有顺平,他的味道一直在改变,从人类,进化到拥有术式的咒术师,再到现在的清汤寡水。
顺平他,还能算是活着吗?
“唔?他闻起来有点像海蜇吧,咬下去只有汁水。看着挺好看,闭上眼睛的话是没有食欲的。”对人类的食欲就这么轻巧地被她说了出来,虎杖也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拇指一翘一翘的,她的嘴角跟着擡起来,喉咙里就差挤出呼噜呼噜的回响。
她展平指节,像大狗伸爪一般去够,又扣住虎杖的指背,拂挲他手掌新生的硬茧:“体谅一下吧,他好歹命不该续,不能再被关注了。”
随着触摸临近掌心和手腕,人类的脖颈也跟着难耐地扭动,好像床铺上有谁放了根针似的。他肘部僵硬,两眼发直,嘴上倒是自强不息:“这种情况要持续到我吃完所有手指吗?”
“嗯?”醴放开了他,“那倒不用,只要把他们的手指吃完就好了。”
谁的手指,自然是咒灵和诅咒师的手指。如果没想错,明天还会有新的饼干出没。
电影已接近尾声,被鬼害死的人入了土,一群黑衣的看客举着伞围作一圈,短暂地哀悼完后又各奔东西。虎杖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得寸进尺,继而强硬地裹住它,捏成一个球。
他止不住地吞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耳后的红和颈上的连成一片:“明天...早上吃什么?”
热度源源不断地扩散。这是一只很有力量的手,它能颠锅,能拎起任何东西,还能替他的人生兜底。他本不该...他不知道自己的所求合不合理,但他知道醴爱着他,或许他可以再贪婪一点?
非人类咯咯地笑起来,连腿边的爆米花桶都来不及顾,那些圆滚滚的白球离散落在床上只有一步之遥:“你真的困得开始说胡话了,今晚野蔷薇已经点过菜了不是吗。让我想想,好像是拌饭和汤?具体的她让我自己挑。”
那就有了选择的余地,虎杖松了口气。
恶兽的一生吃过很多东西,少有他这般可爱的。醴拉扯着命运,从高处俯视自己遇见悠仁之后的兽生,每一步都称得上肆意妄为。
她说的字都会从人类的头顶跳水般往下跃,然后砸进他的耳膜,像登山的人头一次看到了云雾,望见了太阳。
她道:“那我们悠仁,明天想吃什么呢?”
“那我们悠仁,明天想吃什么呢?”十二岁的虎杖悠仁背着书包走在放学的路上,身旁的挚友不仅是他的长辈,还成了他的同学。
可恶,还是没有超过醴酱,忘了她不爱穿鞋了。再加上她脸小,穿上鞋后视线就会比他高出一截。
粉发的少年歪着头:“盖饭怎么样?这样就不用做很多菜了,啊拉...每次桑克斯酱堆了一桌子的晚餐我都感觉自己像只小猪。”
他模仿了一下猪的叫声。说罢两人都笑了起来,手拉着手,站在街边等红灯结束。人潮涌动,远处的街口有气球在天上飘。
但就算是这样笑了,醴还是不会让着他的:“可是悠仁在长身体的阶段吧?不能只吃盖饭啊。”
而且吃好吃的饭会让人有种活着的感觉,只有这一步她没法退,也不能退。这是她的底层代码。
“唔。那面也行啊,上次那个手擀面...”醴很少做麻烦的食物,但面和包子都比外面卖的要好吃。而且,他年年都在“长身体的阶段”吧!醴每次都这么说!
他警惕地看着两边的行车,和曾经醴的角色对调了。
认识了醴以后,爷爷的退休生活自在了很多。有时候要在太阳下山之前去外面把他喊回来才行。
虎杖爷爷回到家,厨房是热烘烘的,衣服收进来了,就连卫生也打扫完毕。虽然和曾经的儿媳一样不是人,但醴的身上并没有那种“会把我的孩子害死”的气质。她很朴实,还很天真,脑子里想的只有食物和他们爷孙俩。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但恶兽想融入人类的世界也是很快的。说实话,有时候面对这样一个住家保姆,他也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但由奢入俭难,倭助先生已经完全离不开她了。
于是,虎杖倭助的心灵就时常在“真是般配的一对”和“等一下”之间转换。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不去想这件事了。因为,非人类好像根本没有这根筋啊!在其他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开始懵懵懂懂地打扮时,她脱去校服后依旧一袭白裙走天下。除了去超市或是快餐店还像个人样,其他的时候就连鞋也不穿,披头散发,唯有那张脸支撑着邻居不去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