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番外三[番外] (1/2)
番外三
对年龄还没超过三位数的饕餮来说,凡尘就是一场历练。
它很早就学会了怎么把自己变成人类,黑色的枯槁发丝,代表着底层民众,灰色或是棕色的粗麻衣物,混着蹩脚的口音。它见得多,也伪装得很好。
直到那个女人,在战场上捡到了它。
她让它唤她,母亲。
母亲是一位贵族的妻子。贵族已死去多时,她襁褓里的孩童又太过幼小。母家势弱,她只好强硬起来,组建了一支队伍。
从现在看,这支队伍或许可以被称作保镖,也可以,叫做养女。
它被人清洗干净,和主家隔桌而坐。桌上摆着用漂亮瓷碗盛装的豆饭和酱菜。饕餮谨慎地盯着母亲,就好像她在食物里下了毒。即便它不会被毒死,但如果是毒,它就应该装作被毒死。
“你长得真漂亮,要是我的女儿能有你这么漂亮就好了。”
她在说什么呢,饕餮心想,她怀里的,不是个男孩吗?
那也是她有如今地位的原因,如果士大夫没有留下男性后代,想必这个小家也会很快落魄,变成氏族里的边缘人吧。
母亲说:“我有个早早死去的女儿。”
她的女儿死去的时候和它差不多高,换算到现代大约是一米四。但在一些家庭,这般年幼的女孩已经开始当家了。
于是她开始教导饕餮各种事项,从衣食住行,到刻字杀人,它也不负众望,成了她之下的第一人。
这之后,就是女人的事情。
“你竟然真的是女的。”母亲很惊讶自己的养女是个女人,这真是件怪事。
饕餮已被取了名,叫醴。
闻言,醴便轻拧着眉,用一种不满的神情看着自己的母亲。
“别瞪我。”母亲笑着,“我是说,我知道你不是人,但我原本以为‘你们’不分性别。你们一族,还有男性吗?”
醴摇了摇头。世间唯独一只饕餮,它再无同族。话又说回来,如果一个种族只有一个个体,那么它一定是雌性。
她沉默着,不知想了些什么。
醴便道:“我对人类男性也无想法。”
这不是什么场面话。它愿意辅佐她的儿子,直到她死去。
醴兑现了它的诺言。
短短三十年,此地便尽数没入黄土。饕餮带着母亲的遗物离开,成了史书上半句模棱不清的话。没人知道那些字眼指代向哪具枯骨,饕餮也丢掉了母亲族里的姓氏,只留下她给它取的名。
从此以后,她就只是醴。
醴当过亡命之徒,也当过农民。天下分分合合,只要地里还能种出食物,那这属于她的家乡,就还能待下去。
她的历史起于三千年前,无数的用具上刻着饕餮纹。但她于那时已无甚印象,茹毛饮血,蝇营狗茍,一段未开智时还会吃人的记忆罢了。
真正属于她的历史,从母亲开始。
她创造着记忆,时代的变换也带来更多丰富而美味的食物。她很少出国,大多数时候只是像母亲那样,捡起一个又一个像她一样的孤儿,将她们养大成人。
直到在路边吃错东西,技不如人,一路败退三千里,环大陆一圈还不得归家,于海里沉浮着吐一堆泡泡,时常还要收些挑衅的信件。
“哟,又想揍你?祂都三年没睡觉了吧,还不腻。”切斯叼着根烟,用手指挡住了太平洋上的烈日。这位是她新结识的岛国朋友,生活不太自由,已成为当地公务员长达百年。
切斯的躯体来自一位她久追不得的地狱囚犯,生得浓妆艳抹,明明素颜看上去也像涂着一圈黑色的眼线。
醴把船锚抛下去,脱掉白裙就要往水里钻。她的背心和紧身裤也是不沾一丝颜色的纯白,虎视眈眈的藤蔓把长发盘得很紧,只留一朵小花在头顶和切斯打着招呼。
“之前我就想问了,你明明可以随意雕刻那副躯体,”恶魔看上去很羡慕,这是她无法拥有的能力,“为什么一定得是白发。你知道白发有多显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