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一世:“有种。” (3/4)
这时的他对他是如此的不了解,以至于轻轻松松地就这样说出了对彼此最有力的一句诅咒。裴枝和是一个凌霜傲雪的人,别人越是说他做不到的事,他越是要做到,纵使做不到,他装也会装到。
正如他对他母亲说过他此生都不会再见商陆,就算痛彻心扉骨头断了心脉伤了,他也一定会做到。虽然岁月过去,仇人都能泯恩仇,时间会证明一切的爱恨情仇都没有意义,但到了那时,他仍会坚持。
卧薪尝胆,他做不到吗?
裴枝和冷笑了一声,唇角勾起,形似笑了。
这一笑,冰雪消融,足够世间的花都盛开,路易·拉文内尔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冷硬的神色微怔,抱着他的一双胳膊几不可察地一紧。
但再像笑,也不是笑,因为裴枝和的眼神如此冷,写满轻蔑的嘲弄。
新房间如此温暖。其实这几日他的皮肤骨头都快熟悉寒冷了,忽然这样暖,居然感到刺痛,像万蚁爬过。
闻讯而来的佣人黑压压站满,个个垂着头。管家作为代表,向他求情。
“先生,恳请您说一句公道话,我们是否每日征询您的意见?然而您是贵客,您不开口,我们不敢擅作安排。”
苦肉计是不能打动裴枝和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去为别人着想,何况下命令的是这个人,与他什么关系?他闭眼躺下。
奥利弗摸了摸鼻子,将这些人带走。
路易·拉文内尔的安全是最高级别,这些人每个都训练有素、背景清白、忠心耿耿,不可能开除。奥利弗给他们放了个大假,安排了第二套班子过来。
裴枝和当然不知道这些,翌日发现熟面孔都消失了后,感到一阵胆寒和荒诞。
这场沉默的战役在对方拿走了他的小提琴后,终于以他一败涂地而告终。
小提琴是他在这里囚笼般的受监视生活中唯一的光,唯一的支撑。除了睡觉,他一天中大部份的时间都用来拉琴了。琴声成为这庄园的另一种空气。烧退后的这个深夜,他醒来,月光明亮,空气冷冽,阳台栏杆上积着薄雪,他拉起《爱的忧伤》。
翌日醒来,连琴带盒加上谱架、乐谱,全都不翼而飞。
裴枝和愤怒地冲到了那个正在开远程视频会议的男人跟前:“把我的琴还给我。”
将近半个月没说过话了,他感到唇舌肌肉都有点僵硬,对自己的声音亦感到陌生。
路易·拉文内尔没有享受此刻的胜利,而是命令:“出去。”
“把我的琴还给我!”裴枝和捏紧了双拳,近乎是咆哮地大喊。
在线会议室早已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便陷入沉默,这一声后,屏幕上的每一个连接人都默契地关掉了麦克风和听筒。
他是不是疯了?是谁给他的胆量?众所周知,路易·拉文内尔是一个尊卑有序的人,换言之,他不可一世。
面对如此的无礼和暴怒,男人果然皱起了眉心,眸中掠过不悦。“啪”的一声,他扣下笔记本屏幕,转过办公椅,修长有力的十指交叠成塔:“如果我不还呢?”
显然,裴枝和被他问得措手不及。可能是他低估了他的无奈,也可能他发现面对如此无赖,自己实际上没任何对抗资本。
“如果你想不出办法,不如我给你条件。”他微微笑了笑:“从现在开始,保持呼吸、说话、饮食和睡觉,别再没事找事。”
裴枝和吞咽了一口。
“你的软肋已经暴露,除非你肯壮士断腕,否则,最好趁能谈的时候乖乖谈判。”
裴枝和深深地呼吸,放松肩颈手臂,掐紧的拳头也松开了,下一秒,他骤然收拳挥出,狠狠招呼向路易·拉文内尔的门面。
可惜。
这个男人轻易地用一只手掌挡住了他的攻击,头连躲都懒得一躲,眼神也毫无闪烁。如果裴枝和认真看,会发现他那双眼里什么波澜也没有,漆黑如世上最深的渊,潜伏着最可怕的黑龙。
“我可以现在就拧断你的手腕,但我对你有愧疚之心。”他冷淡地说,同时递了个眼神给奥利弗,让他收起枪。
“你真是可笑。”裴枝和嘲弄地看他。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拥有权力的人,不仅可以欺负你,在欺负你之后的道歉也更有份量,如果你不接受,就是不知好歹,很可能招来第二次欺负,并且人们还会说你咎由自取。”
裴枝和啐了他一口。
这一次他没躲开,眼睛也眨了一下。唾液从他脸颊上滑下,他倒是不嫌他脏,想的也不是如何处置他,而是那一晚,他居然其实没有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