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一世:“有种。” (4/4)
奥利弗这回把枪抵在了裴枝和的后脑勺上,大拇指扣下了保险拴:“这位年轻的小姐,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场合,劝你适可而止。”
“杀了我好了。”裴枝和看着路易·拉文内尔的双眼:“如果你认为我足以偿还我继父的债,那我就把我的命给你。”
他眼中的求死意志让路易·拉文内尔体内一震。
这样的意志,他不曾见过,但经历过。那是一个少年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和无穷无尽的厮杀后浮现在眼底的意志。
怎么可能呢?这一刻,这个完成了人生蜕变、让全欧洲禁如寒蝉的男人想笑。有什么痛苦,比得上他那非人的三年?换言之,这个脆弱的男人,凭什么?
但是他已经亲眼见证过他的倔强,知道他并非外表看上去的那么脆弱。
他拉起了裴枝和的另一只手。裴枝和挣脱不得,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自己那只掌心粘贴了脸颊。
是的,他把他的手当纸巾,他要他亲手擦掉自己啐在他脸上的唾液。
裴枝和两条胳膊,或者说整具身体都开始发起抖来。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无孔能入、无懈可击的男人。
“你想死,我不是不能成全你。”路易·拉文内尔缓缓地说:“只不过,我不是嗜杀之人,我杀你,是有代价的,信仰也好,道德也好,心情也好。你想邀请我杀你,必须要告诉我,你值得我杀。”
裴枝和与他对视的眼眶渐渐灼红,继而滑下了两行眼泪:“别太欺负人了……”
他哆嗦着嫣红得病态的唇瓣说。
“我想问你为什么。”路易·拉文内尔展现出一派垂询的绅士,但很了解他的奥利弗看得出来,他的那丝困惑是真的。“只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不应该让你这样还有软肋的人想死。”
他指的是,裴枝和至少还会为琴怒发冲冠,这就是他能活、肯活的证明。
“你这么洞察人性,寥寥几面就把我看得这么透,又怎么会不知道,把一个遭受了一晚上凌.辱,浑身都是下流痕迹的人丢到他母亲面前,意味着什么。”裴枝和又哭又笑,笑是冷的,眼泪是烫的。
路易·拉文内尔略有恍然之迹。
“你是令堂亲手安排过来,我把你那副模样送回去,只是想让她看看她这个决定的代价而已。难道,你不恨始作俑者,反而恨我这个戳穿你们母子体面的人?”
泪流满面的裴枝和加深了笑意,用他刚刚的说辞回答他:“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尊敬的大人,你说是吗?”
路易·拉文内尔缓缓地懂了。如果他只是干了裴枝和一晚上,也许裴枝和会当发生了一夜情,毫不在意。偏偏他把他那样送了回去,送到了一个下作的母亲面前,让一段下作的母子关系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再难粉饰,也无力回天。
杀死裴枝和的,不是虚无缥缈的贞操,而是母亲。
而他路易·拉文内尔,是那个轻描淡写地掷出了行刑令的人。
“是我疏忽了。”路易·拉文内尔痛快地承认,道歉:“我没有想到一段母子关系会是杀人刀。”
“但是,活着吧。”他深深注视裴枝和,看进他眼底。“仅仅只是这样就想死,是蝼蚁的死法。你迄今为止展示的高傲,难道没有对等的高贵支持?用你的高贵支撑你的生命。”
裴枝和半天没说话。
后来他开口了,说的是:“既然如此,把琴还给我。”
路易·拉文内尔发现自己好像被摆了一道。他不太确定这人刚刚的求死意志究竟是真的,还是为了拿回琴演的?为此,他做了一个小小的控制变量实验——他没有还给他那把斯特拉底瓦里,而是一把常规的名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