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一世 （4/4）

裴枝和哭笑不得地说：“他说，小枝，去做世界的天才。”

而不是商陆一个人的天才。

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了，过去十数年如走马灯，在他眼前轮番地翩跹。有他们一同在法国乡下采风的，有他们游历欧洲，有他新练会了一首曲子兴高采烈去找他的。那年机场，就要失去他的预感是如此强烈，在窗外飞机起飞的轰鸣声中，他看着他说：“去做世界的天才。”这是他可以写在墓志铭上的话，假如他将来有门生，他会把这句话传给他们。

露台的死寂，与灯火辉煌下的觥筹交错、珠光宝气形成鲜明对比。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你能明白吗，路易·拉文内尔。”裴枝和讲完了他的故事，轻声地说，微微撇过侧脸：“你想赌，是么？那就赌吧。让我向你证明，一个像太阳的人是怎么说，怎么做的。”

裴枝和擡起手抹去面颊上眼泪，深吸一口气。

要擡步前，他听到身后男人说：“祝你幸福。”

他的这句话真心实意、不掺虚言，不口是心非。

裴枝和勾了勾唇角，收回他落在路易影子上的余光，望下宴会厅内。

他提步，身动，影动。

路易·拉文内尔看着他咫尺的背影，嗓子忽然像被一团棉絮堵着，既痛又干涩着，既感到难以呼吸也难以出声。只是这短短的一秒，明明他的背影还在伸手可及的距离内，却像是已经离他十万八千里，从此后再难见到。

在他真正反应过来前，他匆忙而不顾一切地拉住了裴枝和的胳膊，将他死死拉进怀里：“我是真想让你去身边。”

他这样咬牙切齿地说，任何痛任何伤都不曾颤抖过的身体，却因为抱着怀里这个人而一阵一阵发抖。越是用力，就越是颤抖。

他这样咬牙切齿地说，做的却与说的完全相反。说的有多真，留住他的力气就有多重。

“我是真的想让你去他身边，知道吗。”他胳膊死死地收着，一只手掌盖着他的后脑勺，紧绷的下颌角抵着裴枝和的额头。

他听进去了，裴枝和那一生只对他说过的故事。在“住口”与“祝你幸福”之间，是反复响起一句——

算了吧，路易·拉文内尔，别再执着一个今生都不会爱你的人的爱，也不必祈求下辈子、下下辈子。因为他会祈求的下辈子、永生永世，也只会是和另一个人。

“我是真的想让你去他身边。”他透着冰冷气息的吻落在裴枝和有海风气息的发顶，下颌角咬得死死的，幽绿深眸不见任何光亮：“但是，下辈子吧。”

他不贪心，就勉强这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