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霰弹 （4/4）

贺誉像阵风一样溜了进来，脸上挂着那副“我有大新闻”的招牌笑容。

“楚总，忙呢？” 贺誉凑到办公桌前，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楚倚青头也没擡，钢笔在文档上划出流畅的批注：“说。”

贺誉丝毫不在意老板的冷淡，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嘿嘿，特大八卦！关于那位被您骂的狗血淋头的许少爷的！”

楚倚青翻文档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擡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这反应在贺誉看来，就是默许。

“我刚才在茶水间，‘偶遇’许少爷了！” 贺誉眉飞色舞，“好家伙，那小脸耷拉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正抱着手机跟他那朋友疯狂吐槽您呢！我‘不小心’听到几句，啧啧，怨念深重啊！”

楚倚青终于擡起了眼皮，冷冷地扫了贺誉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贺誉，你很闲？公司花钱不是雇你听墙角。”

“哎哟，我这不是关心项目成员的心理状态嘛！也是为项目顺利推进着想！”

贺誉立刻义正言辞，随即又换回八卦脸，“您猜怎么着？他发小问他是不是还没放弃你这块冰山，被骂了还这么死心塌地努力表现……”

楚倚青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镜片后的眸光瞬间锐利了几分，周身气压骤降。

贺誉敏锐地感受到了他老板的不悦，赶紧见好就收，话锋一转：“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许少爷的反应！他居然没否认！还转移话题了！而且，他虽然吐槽得凶，但字里行间那不服输的劲儿可足了！跟他发小发誓下午两点前一定把您要的东西整得明明白白，让您挑不出刺！那架势，啧啧，跟要上战场似的！”

贺誉观察着楚倚青的表情，继续添油加醋：“您是没看见他在茶水间那副样子，又气又委屈，眼神里那火苗，蹭蹭的！我看，您这顿骂，效果拔群！成功激起了许少爷的斗志！他现在绝对是咱们项目组最卷的那个！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看来是真拼了命想证明给您看呢！”

楚倚青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迫人的低气压似乎缓和了一些。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文档，钢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几秒，才继续书写。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情绪：

“能力不足，态度……勉勉强强算及格。离要求还差得远。”

他刻意忽略了贺誉前面关于“有意思”的八卦，只评价了工作表现。

但“勉勉强强算及格”这七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破天荒的“褒奖”了，至少不再是“霰弹”或者“垃圾”。

贺誉眼睛一亮。

老板松口了！有戏！

他立刻打蛇随棍上：“是是是！跟您比那是差得远！不过年轻人嘛，肯下功夫就是好的！这态度，绝对值得鼓励！您说是不是？” 他试图帮许星尘刷点好感度。

楚倚青没接茬，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贺誉，你很闲？看来是工作量不饱和。B市分公司那边……”

“别别别！楚总！我这就去催许少爷的报告！保证让他按时按质交上来！您忙！您忙！”

贺誉一听“B市分公司”，立刻举手投降，麻溜地转身开溜，速度快得像脚底抹油。

临出门前，还回头不怕死的给了楚倚青一个“我懂我都懂”的贼兮兮眼神。

办公室门关上，恢复了安静。

楚倚青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

他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贺誉那些夸张的形容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想起许星尘在会议上强撑着倔强、红着眼眶说“下午两点前一定补充给您”的样子。

能力确实差劲，楚倚青心想，那份方案漏洞百出。

……不过，倒真有点……轴劲儿？

被骂成那样，没哭没闹没放弃，反而更较上劲了？这份死磕到底的傻劲儿……倒是比他预想中要……顺眼那么一点点。

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愉悦的情绪，悄然掠过楚倚青的眼底。

他端起手边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嗯，今天的咖啡，似乎……没那么难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