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恨天 (1/5)
离恨天
永安二十二年,大雪。
铜鹤衔烛,金龛生烟。
华庭宴饮过半,忽有近侍匆匆穿过长庭,衣袂浮动间,依稀瞥见青白细瘦的一双手。
皮肤薄得发透,像张浸了水的薄纱敷在纤长的筋骨上,左手腕一粒凄艳的朱砂痣,盈盈血珠子似的一点。
“谈二公子受苦了,”啪地一声,燕王容瞬搁下金杯,“大理寺里过一遭,换做旁人,只怕要被剥掉一层皮!”
丝竹之声微妙地一顿。
但听那人哑声道:“多谢殿下垂爱。这等小事还劳您亲自过问,谈萤愧不敢当。”
他站直身子,长发是乌缎、脖颈是泛着冷光的雪瓷,鬼气森森的,只是不像活人。
容瞬眼光在他雪白的颈子上一揩,勾唇:“本王费尽心思还你个清白,你愧不敢当,也是应该的。”
席间有人冷笑一声:“……清白?”
擡眼望去,恰是上科探花、礼部侍郎颜江雪。
他是繁花锦簇的容貌,七窍玲珑的心,奈何是个忠臣。
满朝忠臣就没有不想谈萤死的。
“燕王殿下是个慈善人,不忍见谈二公子受苦,但这慈心也当匹配一双明目。郑灼不过是在太傅寿宴上露了脸,平白就成了毒杀太傅的罪人;而谈萤一贯心狠手辣,又与太傅多生龃龉,他要是清白,漫天底下就没人不清白了!郑灼之死,只怕是一桩冤案!”
六殿下心惊胆战听着,生怕他把自己的项上人头说得不翼而飞,嘀嘀咕咕地劝:“哎呀颜大人……话也不能这么说……”
颜江雪没心思听他鸟叫:“六殿下,我这话难道有错?”
六殿下不叫了。
一时之间,殿中落针可闻。
谈萤掠了颜江雪一眼。
他那双眼睛寒浸浸的简直带死气,颜江雪被他这么一剜,脖子后头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此人容貌、言谈并行事手段,皆秉邪性。
谈萤心平气静:“大理寺已经结了案子,陛下亲自过目,颜大人这也不信那也不信,不如明日朝会以死相谏,方不负你碧血丹心之美名。”
六殿下脸都绿了。
“谈萤,你说什么疯话!”
再怎么不济也是个皇子,当众叫谈萤下了面子,不好收场。容瞬这才笑道:“罢了罢了,六弟,你跟他置什么气?”
又向谈萤一招手:“脾气这样大!过来,叫我好好看看。”
谈萤眼风不动声色向右首席一掠——也是个熟人,熟得不能再熟了。
废太子容瞻。
五脏六腑忽然就绞着劲儿疼了起来,谈萤微微弯下腰去,太疼了,什么都顾不得。
细白的一段颈子落在容瞬眼里,白得扎眼,这时候容瞬倾身要吻他,谈萤下意识往旁一躲。
等他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就白了。
容瞬盯着他笑。冷笑。
从前什么手段没玩儿过,人前人后,也没见谈萤惊弓之鸟似的,今日偏偏矫情成这样,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
看着他眼底惧色一层层翻滚上来,容瞬故意拿膝盖顶开了他的腿:“怎么,非得在你旧情人面前办了你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