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恨天 (2/5)
一只手沾了茶水,挑开衣摆探了进去。
谈萤吃不住疼,惨白着脸发抖,座上都是一等一的人精,哪儿有什么看不明白,明里暗里多少视线都黏腻腻落在他身上。
丝竹声嘈嘈切切地响,天地疾雨倏忽,像被密实地闷在瓮子里。谈萤狼狈地伏在案头,脸埋在臂弯里,细瘦的脊骨一瞬间绷紧了,薄衫子底下掩不住地颤抖。
半晌,容瞬慢条斯理抽出手来,调笑似的在他腰后拍了一把:“……知道要回来伺候我,自己弄过了?”
谈萤没说话。
他伏案仓促喘息着,一双眼睛浸透隐约的水光,凉森森的直泛鬼气。
老天偏爱,天大的屈辱落到他头上都轻于鸿毛,名门世家出身的公子,这样的羞辱,换做旁人非要一头碰死不可。
偏偏谈二公子能忍。
户部尚书周享亵昵一笑:“古有楚王好细腰,再观如今,谈二公子正得陛下青眼,可见古往今来,人间并无新鲜事啊。”
谈萤攥紧了案头冰凉顺滑的绸子,心里也冷水似的静了下来。
他不大拿自己当人,自然也很少拿别人当人,至于周享,在他眼里一样是畜生。
“周大人此言,是暗指在座诸位迎合今上喜好,谄媚逢迎,还是在说陛下昏聩暴虐呢?”
周享被他这样柔声细语地反咬一口,骤然冒了一身冷汗,酒气顷刻间全散了。
“谈公子……这话可不妥当,岂能用楚王与陛下相比?”
“哦?我还当周大人是不知者无罪,原来你分明知道楚王是昏君!”
一室死寂。
容瞬凝视他片刻,忽然扬手扇了他一记耳光,谈萤被打得偏过脸去,一言不发跪了下来。
柔顺乖巧都是装出来的,床上吃了多少教训,下了床还是一把硬骨头。
容瞬搓磨他这许多年也自有一套章法,冷笑:“谈萤,你闲话太多,还是去给太子殿下奉杯酒吧。”
谈萤心突突直跳,低眉顺眼跪着,忽的瞧见地毯是大片大片的锦绣团花,忍不住用指甲勾了勾桃红的绣线。
“殿下说错了,如今是前太子……宁王殿下。”
容瞬做了个恍然大悟的模样:“四弟,我竟是记岔了,怪只怪这古往今来的废太子,没几个活下来的呀!”
谈萤勾坏了地毯。
丝线绕在细细的指尖像一道血痕,他欲盖弥彰地丢回地上。
容瞻瞧见他的动作,像个坏了事的小绣娘。不像鬼;脸颊被灯色染的暖融融的,哪里像鬼?
容瞻眉目肖似先皇后,端的是风流俊美,帝子之中,独他容貌最盛。
“三哥说笑,”他拈着酒杯遥遥一敬,“我命大,侥幸活到今日,实是……天恩浩荡。”
席上琵琶狂扫,银瓶乍破,弦音铮铮一响。容瞬被他绵里藏针地一刺,脸色微变,一时又想把谈萤抓回来搓磨。
一抓就抓了个空。
定神一看,谈萤拎着小酒壶,已经凑到了容瞻面前。
容瞬冷冷盯了他片刻:养不熟的小白眼狼,没安好心的狐貍精,吃里扒外的小贱人……
在场众人或有对谈萤与前太子之间过往略知一二的,装模作样喝酒的喝酒、闲谈的闲谈,明里暗里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丢过去。
——这位谈萤谈二公子,当年是先太子容瞻的人。
永安二十年,容瞻失势,太子之位被废,谈萤二话没说就进了燕王府。
他那张脸果真是无往不利,换了个主子,照样如鱼得水。容瞻盯着他看了会儿,一颗心像被指甲一下下掐着,密密麻麻都是半月的血印子,忽然想:他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