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朝露身 (1/4)
朝露身
谈萤在养心殿外跪了一夜——也许没有一夜,因为不到三更天他就昏死过去。
至于是何时被擡进殿的,一无所知。
谈萤醒来盯着屋顶发了会儿呆,张口,哑着嗓子猫儿似的叫唤:“……陛下。”
皇帝彻夜未眠,隔着灯火看他的脸,神色阴晴不定。
“当年容瞻被禁足东宫,你冒死替他呈上永州治水之策,寒冬腊月,朕也是叫你在殿外跪了一夜。”
谈萤惨白着脸一笑:“那时年纪太小,还不懂事——”
“还记不记得朕和你说过什么?”
不知何处起了风,夜灯倏的一暗,照着皇帝的神情也是森沉难辨。
谈萤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陛下教诲,微臣不敢有片刻忘怀。”
他说罢勉强起身,走到皇帝面前深深拜下。
“微臣今日不是来替宁王求情的。微臣想向陛下求一道赐婚的圣旨。”
案头灯烛燃烧发出噼啪一声轻响,皇帝古怪一笑:“赐婚?”
“赐婚,”谈萤再开口,唇齿间隐约泛着血腥,“宁王……与微臣。”
“谈萤,朕看你是把朕说的话全忘了,”他被扯着长发擡起脸,皇帝低头凝视他的眼睛,慢慢道:“为了一个容瞻,你能做到如此地步?”
“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陛下您。一来微臣以男子之身入宁王府,外面自然明白陛下的态度,宁王正室为男子,且是皇帝亲自赐婚,断然不可能再继承大统。”
“二来……您在宁王身边,还缺一副耳目。”
在皇帝冰冷审视的目光里,谈萤轻声道:“微臣愿为您做这双耳目。”
忘魂花毒素未消,跪得久了眼前开始发晕。案头烛火鬼影似的摇曳,养心殿笼罩在一种昏昧森沉的光晕里,光阴几乎凝滞地流动着。
皇帝很久都没有说话。
宁江柏里一案牵扯良多,诸多证据直指宁王容瞻,最重要的是——贪的钱去了哪儿。
银子能做的事那可太多了,可以捐纳买官,可以招兵买马,可以把黑洗成白、把白污成黑。
皇帝与中宫离心多年,容瞻容貌性情、行事手腕,都和中宫如出一辙。皇帝和这个儿子始终不亲厚,案宗递上来的时候,他的确动了杀心。
——但是。
如果他娶了谈萤。
谈萤就在他面前跪着,一张小脸尖瘦苍白,柔软温热的面颊贴在他掌心,柔顺、温驯。
皇帝把他拖到近前,低声道:“谈萤,你真当朕舍不得杀你?朕喜欢你,这是不假,但你如今大了,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你暗地里那些小动作,打量朕一无所知吗?”
谈萤心里结了一层霜,被触碰的地方起了大片鸡皮疙瘩,浑身僵冷不敢动。
他声音都在打颤:“陛下!陛下要是怀疑微臣的真心,臣唯有一死——”
啪地一耳光。
谈萤被扇得伏倒在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又挨了重重的一巴掌。皇帝慢条斯理剥开他的衣袍,森然道:“你是该死。”
——痛。
面颊掌痕火辣辣的疼,屈辱的、痛苦的、冰冷的噩梦再度降临。
“朕要你活你就得活,要你死你就非死不可。谈萤,朕给你什么,你都得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