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朝露身 (2/4)
他被压在桌前,皇帝攥着他的手提笔,强烈的痛楚中每一笔都写得无比艰难。
谈萤咬紧牙关一滴眼泪也不肯落,至最后一个字写尽,他整个人瘫软在桌上,被皇帝翻身压下。
眼里的波光终于被撞得粉碎,谈萤闭上眼睛。
“……谢陛下成全。”
宁王殿下要娶男妃,且是燕王昔日的枕边人,当年才名远播的谈二公子谈萤。
街头巷尾,人人都传疯了。
新科状元傲骨铮铮,洋洋洒洒写下文章讥诮谈萤,状元果然文采斐然,谈萤花几文钱买了一份,读罢唇齿留香,写的是真好。
隔日便有人参了状元一本,道是诗词中有个极为冷僻的典故,乍看是乱掉书袋,细读却有讥讽当权者昏聩之嫌。
这一本就把状元参老实了,往后三月不敢提笔,这是后话。
至于上书之人,文采本是平平,然而颜江雪读过那道折子,写的是极其周密冷峻,辛辣狠毒,不得不怀疑是有人代笔。
除了新科状元,谈钰过得也极不顺心。
他一门心思想要谈萤死,谁知谈萤不仅不死,还要嫁入宁王府——旁人觉得谈萤是往火坑里跳,可是谈钰不这么想,他恨得简直要发疯。
他杀上宁王府,一路无人敢拦。
“你果真要娶谈萤?”
鹦哥儿被吓得扑棱翅膀乱飞,容瞻叹了口气,温凉凉的天光照下来,密织着黛青的影子。
四下里安静极了,只听见凉沁沁的风穿堂而过。
谈钰忽然就觉得委屈,眼泪扑簌簌往下滚。他还是比不过谈萤,怎么也比不过,有一刻他简直恨透了容瞻、也恨透了自己,光阴像一条绞不干的湿布罩在脸上,谈萤、谈萤……他喘不过气了。
容瞻拿手帕很仔细地给他擦眼泪,语气很温和:“父皇赐婚,我若不应,就是抗旨。”
他对谈钰向来有耐心,诸般道理总是掰开了揉碎了讲,谈钰心里叫小刀子刮着,一下一下,能听见筋连着血肉锉不断的声响。
谈钰眼泪又往下掉:“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的,长命百岁……可是谈萤,谈萤……他是燕王的人啊,他那样的名声怎么配得上你!”
容瞻哄着他说了会儿话。谈钰哭一声鹦哥儿跟着嚎一声,此起彼伏。
谈萤这一步棋走在了所有人意料之外。
容瞻曾经以为自己非常了解他。这个人的心思手段,围着自己转的时候的确是细致熨帖,春风化雨,可是站在对面的时候,就成了肉中刺、眼中钉,扎进骨头缝里摸不着,日日夜夜的疼个没完。
燕王府也不得安生。
燕王动了真怒,古董瓷器砸了个满架空,谈萤猫在自己宅中闭门不出,容瞬真想把他活剥了皮,死活抓不到人。
礼部更不得安生。
本朝从未有皇子娶男妃的先例,总有喜爱美貌娈童的,也都是私底下玩闹,不可作数。
单是为了这上上下下的文书要怎么写,颜江雪愁得几日难成眠,索性宿在礼部衙门。
此夜灯明,一名侍从端了茶来,颜江雪烦不胜烦:“先放下吧。”
一只清瘦纤长的手将茶奉到他面前。
“颜大人,大好年华何必案牍劳形,”那人轻声笑道:“早晚都是要被世人唾骂的。”
颜江雪就着他的手喝了口茶,掀起眼皮:“……你怎么进来的?翻墙还是狗洞?”
谈萤想把茶全泼他脸上,好不容易忍了。
“我向你借一个人,梅上霜梅大人。只跟他问两句话。”
“你要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