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晚来风 （2/3）

难怪穿的这样妖妖调调的，难怪摆出一副细致温柔做派。

……难怪只有今天，才肯跟从前一样等他回来。

忽的下巴被掐住擡起，谈萤顺着力道擡起头，容瞻柔声细语道：“我还当你这几年脾气见好，白日里才吵过，当晚就能不计较。原来，是拿自己出来卖的。”

谈萤嘴唇上的血色褪尽了。

——要真是卖也好，他这条命，好歹还能叫价。总强过被折磨到头，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得不到！

“我自来就是这样，凡能叫价的东西，无所不用，倘若我自己值钱，跟别的有什么分别？”

容瞻凝望着他的眼睛，忽然笑起来，“你还是把我当成容瞬。”

“……”谈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从前那么喜欢你，你想要什么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凡是我能够得到的，我全都……”

容瞻说不下去了。

他一手按住了眼睛，片刻后平静道：“谈萤，你自己要作践自己，我没话说。以后再有这种事，你说就是了，不用求我，更不用骗我。”

按在蹀躞带的指尖像被电打了一下，做过多少回的事忽然就忘得一干二净，谈萤跪在地上木呆呆的，发愣。

灯火照在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都不得作伪。一种无所遁形的痛苦和难堪没顶而来。

脸颊上忽然被柔柔地一碰，容瞻冷着脸替他擦眼泪，一时擦不尽：“哭什么？难道不是你……”

他到底止住了话头，俯下身把谈萤抱了起来。

谈萤完全地倚偎在他怀里，他蜷成了很小的一团，脸埋在膝头，长发披在细瘦的脊背上，随着嶙峋的脊骨一节节起落。容瞻抱着他拍他的背，像在抚摸小小的山丘。

渐渐地想起来，谈萤小的时候在东宫是这样，难过了就窝在他怀里掉眼泪，娇纵，又怪亲人的。好光景拢共也没几年，自己都以为忘了，但是此时风卷着沙徐徐地一吹，幽幽的鬼影就又显了形。

“哭够了？”容瞻叹息着把他的脸扳起来，捧着。

含着泪水，谈萤摇了摇头，容瞻低头亲了他一下，又问：“现在呢？”

谈萤慢吞吞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摇头：“没有把你当成别人。”

也没有想骗你。

容瞻又亲了他一下。

谈萤很好，不该和他生气的。千不好万不好，那也是别人的不好，不能算在他身上。

谈萤的目光一直牵在他身上，好似忽然坠进一场漫无边际春夜梦里，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梦没有醒。那该是美梦。

夜里开始落雨。夏转秋来，淋淋漓漓不可断绝，天将亮的时候浮起微蒙的纸青色，廊檐下仍做叮咚的水声，一滴滴渗进石缝的青苔里。

几日工夫，事情也就办成了。

喻清池自知欠了谈萤天大的一个人情。

若有的选，她平常只爱别人欠她的情，像手里有了欠条，随时可以狮子大开口讨要钱债情债。换了自己欠债，每日风声鹤唳的，真怕谈萤琢磨个什么馊主意害她。

为了堵人家的嘴，她先发制人地奉上大量金银珠宝，谈萤世外高人一般挥一挥袖子收了，很好脾气地说：“好生意，以后记得还找我。”

喻清池素知他是个狐貍精，却不知他是个如此高山仰止的狐貍祖宗，表面不显内心却十分拜服，意犹未尽地走了；而谈萤守着一箱子金银，也觉意犹未尽，真是没想到能从这位铁公鸡手中敲这么大的一笔竹杠。

乐不思蜀地想：看来我这个人，倘或要卖，还是颇有价值的。

秋日里天转凉，他头痛的老毛病总是犯，药当水喝。一日之中屋内熏得药炉一般，谈萤感觉自己被熏成了一根干巴人参，想跑。

亦奇一时看他没有看住，叫他悄没声地溜走了，还没走出几步，又被容瞻擒住提了回来。

细条条的一个人，捏在手里像条小蛇，气急了就知道甩尾巴，千叶在旁看着总觉得他要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