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晚来风 （1/3）

晚来风

喻清池要的也不难办，只需要内阁林正清林大人说句话、点个头。只是自来京中权贵都绕不开姓容的，算起来，林正清是宁王容瞻的舅父，倘或谈萤是个尽职尽责的狐貍精，随便吹几句枕头风这事儿也就结了。

芝麻大点儿的小事，谈萤琢磨了半天，喻清池等得不耐烦：“谈二公子，这时候想起来做人要有骨气了？”

谈萤温吞吞地看了她一眼，劝自己：此人还有大用，不可杀。

跟养猪一个道理，都是养到年关、肥肥的杀了做香肠腊肉，哪有平日随便宰了的道理。

他不接话的时候反倒显出几分娴静温雅，一低头墨似的长发就松松往下流淌，泻出一段雪白的颈子，方知意莫名地想：小家碧玉。

。

是日，容瞻回府时已近三更，窗上透着昏昏的灯色，天地都是寂静的。

穿过葳蕤花藤，像多年里绕着东宫的庭廊一遍遍地走，一眼望得到头的庭院，怎么也走不出去。

谈萤窝在罗汉床的角落，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半梦半醒之间后悔：早知道要熬这个大夜，还不如改天再来堵他！

容瞻也没成想谈萤会在。

鬼使神差，他走上前去捏了一下谈萤的脸颊。

……温温软软，水豆腐似的。

谈萤被捏得睁开眼睛，其实还呆愣着，分不清是梦是醒。但容瞻看他的模样以为他是清醒了，忽而心虚起来。

不该捏的；要捏也该轻一点。怎么一捏就醒了？

他的手刚要收回，水豆腐啪地往边上一倒，睡得温热粉红的脸颊正贴在他掌心，呼吸也是细细的热热的，轻轻呼在他掌心。容瞻僵了片刻，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是真真正正的一片空白，魂飞魄散一般。

他衣襟松垮，露着两条雪白纤细的腿，模样像一朵将开不开的玉兰。

夜灯幽幽地照着，割开楚河汉界的影子，暗色像水一样漫上去，谈萤撑起了身子，乌缎似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滚下：“怎么这么晚？我叫人一直煨着汤……”

轻薄的丝绸幕帘似的收拢，双腿盈盈的笼罩在半透的花瓣下，雪白色嫩蕊一般交错着。容瞻垂下眼帘望着他，心里也像被水浸透了。

下人端了汤水、点心进来。

汤是简单的鲜肉虾仁汤，飘着两颗水嫩的小青菜，谈萤凑上去好奇地嗅了嗅，容瞻喂了他一口。

谈萤没什么兴致，又退回了原处，捡了颗酥皮点心慢慢吃着，忽而想起什么，也丢开不再用了。只是断断续续地喝茶。

“老太傅之女喻清池，多年仰慕林大学士的学问，从前进学背的都是林大学士的策论。但是太傅与林大学士关系向来不佳，她一直无缘结识，前几日辗转找到我，想着向林大学士递个帖子。”

容瞻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也不说话，只是掀起眼皮望了他一眼。

喻清池私底下打点过什么，旁人不知道，容瞻却清楚。

说得好听，仰慕林大学士的学问——谁人不知喻太傅与林氏一党势同水火，喻清池若是推崇林氏的策论，只怕老太傅当年头一个就敲破她的脑袋。

谈萤如常说了下去。

“我与她是旧相识，难得她有事求我，若连这次都不帮忙，只怕往后龃龉更深。”

话说到此还有什么不明白。容瞻忽的展颜一笑，俊美幽深的眉目在金灯之下显出无比的华丽深凉，那眼光像是冰凉华贵的锦缎，在谈萤脸上一拂。

“从前不知你竟是个顾念旧情的人，为了旁人这一句请求，你能做到哪一步？”

谈萤停了片刻，不声不响跪在了他面前，细白的一双手就去解他腰间的蹀躞带。

手极稳，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不知怎的，容瞻的目光忽然就落在了桌上那只孤零零的酥皮点心上。酥饼上留了两圈小牙印，彼此嵌套着。

谈萤喜欢吃甜食，宁王府的厨子都是按照他的喜爱偏好选的，他不会不喜欢。

燕王容瞬的确把他教的极好。伺候人之前不吃东西，唇舌清净，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