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日影来 (2/4)
“哥哥,你要是也进翰林院,我想跟你一起……也说不定,陛下或许会直接指了你进内阁。”
谈萤的眼神微微一闪,很平静地笑:“少编排我几句吧!我可没有入仕的心思。”
严镜蘅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有着高贵的出身、帝王的偏宠,甚至才情冠绝京华,他对翰林院上下一切如此清楚,几乎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
——谈萤显然是仔细盘算过的。
严镜蘅拉了一下他的手,冰凉。他想替谈萤暖一暖,然而谈萤不动声色地抽走了。
严镜蘅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忽然觉得那种冷是透骨的、刺进心里的……他忍不住问:“为什么?”
谈萤低头看他的文章,自然而然垂下眼帘。
“那是你们能走的路,不是我的。”
。
宁王府的马车走得早,并未等到守岁。
皇帝如今拥着肖似谈萤的美人,倒也不大管旁人,挥手由着他们去了。
容瞻果真从御膳房搜刮了些好东西。
“你真应该看看李福那时的脸色,大概从来没见过皇子从宫宴溜走,去御膳房要点心的,”容瞻笑吟吟地戳了下谈萤的脸,“饿不饿?”
谈萤笑话他:“别说李福,我也没见过。”
今夜守岁,容瞻给下人都放了假,也有些留在府中过年的,四处贴着剪纸挂着灯笼,府上一派热闹的景象。
小红小绿脖子上各自被系了彩带,无比喜庆,然而才智超群的小红不堪作为玩物受辱,已经愤而把彩带啄了下来,而小绿安于现状,吃小米的时候险些被脖子上的彩带吊死。
谈萤凑上前去看那个食盒:“你都带了什么……唔!”
嘴里被填了一片胭脂鹅脯,容瞻盯着他,只是笑。
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小猫。嘴唇蹭了一点点油花,金灯底下润润的。
想亲。
谈萤还不知道自己也被当盘儿菜了,万分细嚼慢咽地吃着。鹅脯果然是酥软咸香,足见宫里的人是什么货色都有,东西却无一例外,都是一等一的好。
容瞻把他揣在怀里,轻轻软软的一团,趁他吃东西要是捏他就会唧唧叫,但是不会跳下去跑走。好玩。
宫宴上没吃两口,回了家被喂了个肚饱。容瞻伸手摸了摸他,还是薄薄的一片,好歹不跟张纸片儿似的一碰就碎了。
这一夜烟花总是不绝。
屋外传来小侍女笑闹的声音,轻灵灵的,心无挂碍。顷刻间无尽的流水般的光阴倒回天际,光阴,此世的光阴……万般不可得的光阴。举目望见东宫里寂静凄清的岁月,也像一汪万古的月光亮盈盈地照着。
在他的心里,那份光明是永恒的。
这时谈萤轻轻捉住容瞻的手。指尖冰凉细软,幽深寂静的一双眼睛盛满他的影子。
谈萤眼睛生得最好,妖异幽微鬼气森然,旁人陷进了朱墙碧瓦的牢笼,都是死不瞑目,而他沿着宫闱夹巷的阴影走出来,像深宫里长出来的幽鬼。
容瞻心神摇曳,鬼使神差地,低头衔住他柔软的双唇。
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愿今朝,更胜昨。
永安二十四年初,久未露面的编修严镜蘅在翰林院露了面。
他出门实在过于大动干戈,平日甚少来翰林院,多负责校验、修订史料。但翰林院中对他颇有微词的人不在少数。
严镜蘅自认生性凉薄,凡被人使了绊子,也总是凉薄地绕过去,殊不知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软柿子。
这一日凉薄的严镜蘅照常将书稿交付,同等职衔的丛和擎着一张笑面上前来,只道自己近来忙得不可开交,有几篇旧案劳烦他代为审阅。
旁人纷纷交换眼神,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