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恨天长 (2/3)
抓住他的手,这才发觉他掌心烫热了,手背却还是冰凉的。
“上次你求一道次婚圣旨,朕说过,事不过三,”皇帝捏着掌中柔嫩的手,只觉五指纤长,柔若无骨,“这是第几回了?”
谈萤还是低眉顺眼的娴静模样:“陛下,这次不能算的。”
皇帝终于睁开眼睛。
“如何不算?”
谈萤取出一只画轴,徐徐展开。
《烟雨松壑图》。
“昨夜众人有目共睹,锦衣卫严大人从宁王府中抄出了这幅《烟雨松壑图》,画轴里头夹藏着宁王与霜戎往来的信件。这张画,此时钤了锦衣卫与刑部的印信,暂时存于库房,由两方一同看守。”
谈萤觑着皇帝的神色,声音渐渐低下:“宁王一向喜好字画,朝中的确有人投其所好,一年相赠的数目十分可观,微臣也一时没想起来……后来回去查了自己的私库,才发现这张画原来早就被宁王转赠给了微臣,根本不在宁王府的库房里。”
“画在微臣手上,那严大人查出来的又是什么?”
画上列着几代藏家的题跋,笔墨飞扬浓郁,一水儿排下来,活似齐整的一排画押。
皇帝沉思片刻,叫李福过去吩咐了几句话。
不多时,有人将严镜秋搜出来的画轴呈上来,后头尚宝司的几个老头子也跟着哆哆嗦嗦地来了,谈萤还是垂手站着,一张脸静水似的,不见波澜。
两张画卷,虽画轴丝绢不同,但笔墨风流、故人题跋,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尚宝司众人将各个印信仔细看过,又着重分析笔墨浓淡、线条、皴法,天花乱坠说了一通,可惜都是发自肺腑的废话,皇帝等得不耐烦了,最终为首的老者不得不出面陈词:“陛下,这两幅画作真伪难辨,老朽无能啊!”
谈萤很轻地舒了口气。
绷着的那口气散了,这才觉出来内衫被冷汗洇成牛皮纸似的敷在身上。
隔着窗纸看不清殿外的情形,隐约能听见风声簌簌地响。容瞻还在跪着吗?
这时候有个小太监一步三蹭地往谈萤身边送了碗汤,皇帝瞥了一眼,倒没说什么,谈萤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又往窗纸那边看了会儿,低着头只是出神,愈发显出眼睫长而密的影子。
皇帝问:“难道这《烟雨松壑图》,天底下有一模一样的两幅?”
“回陛下,天底下……就算有一样的画作,要经手同样的藏家、印信、题跋,也是一桩苦差事,其中一幅必定为假。且造假之人手段精妙,如此煞费苦心,不知……不知……”
两幅画,一张是严镜秋搜出来的,一张是谈萤呈上的。
一个是皇帝心腹,一个也是多年的宠臣,谈萤找了个角落,抱着那盏甜汤慢慢喝,心里想:好了,热闹了。自家人咬自家人。
皇帝冷冰冰地看过来,谈萤心里叹息,小甜汤是容瞻嘱咐人端进来的,他不大舍得,于是捧着汤碗摇摇欲坠地跪了下去。
“……”皇帝:“把你那碗汤放下。”
谈萤不撒手,细声细气道:“陛下赏的汤,微臣还没喝完呢。”
他平日不大撒娇,皇帝又想发作,又觉得他这模样怪招人疼,一时还是心软了:“依你来看,这两幅画要如何甄别?”
“让微臣来看,当然自己带来的那张是真。”
他嘴上这样说,却垂头思索片刻,方才认认真真道:“要想分辨也容易,把那通判叫来一认便知。”
李福道:“公子,那位通判大人昨日已被斩首。”
谈萤和气地一笑:“喔,是我疏忽了,总不能把脑袋安回去叫个死人来说话。陛下,通判虽死,府中下人的去处却有记录,自来书画入库都是要经内管家之手的,这两幅画的丝绢、卷轴有所分别,他必能辨别真假。”
管家曾经觉得通判大人很了不得,谁知在他看来如此尊贵的脑袋,斩起来也这样容易,于是愈发珍重自己的脑袋。
进了大理寺,不时便摸一摸脖子,生怕自个儿的脑袋不翼而飞了。
窦闻时照例问了他的名姓、出身与籍贯,很缓存出一只画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