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相饶 (1/4)
不相饶
锦衣卫大换血,明面儿上统领之位仍由严镜秋坐镇,然而皇帝对他已然心存芥蒂。
紫禁城中,人人仰仗皇帝活命,失去帝王的宠信就是死亡的开始。天底下的死未必都是一下子发生的,也有经年累月、水滴石穿者,严镜秋恨得牙痒痒,成日里琢磨谈萤,真是想把他一口一口咬碎了吞下肚。
一众大忙人里,偶尔也有闲人。
白昼一日比一日长。李果儿有时在宫苑里坐着,他很喜欢看鸟,总拿粟米喂它们,然后看着那群鸟儿叽叽喳喳的,扑腾着翅膀高飞,一直飞到红墙之外,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身后响起脚步声。
李果儿头也没回,脸上盖着那张严丝合缝的白瓷面具,看不见表情。
他说:“我想出宫。”
严镜秋嗤笑一声,在他身侧坐下:“以你的身份,如今还能活着已经是圣恩浩荡,别做梦了。”
李果儿垂下眼帘,声音轻而浅显的难过。
“你不肯帮我,是因为谈萤吗?”
地上的鸟儿吃完了粟米,振翅飞走,只剩一只不合群的,还在用喙去啄石缝里的粟米。
头皮一紧,李果儿被抓着头发擡起脸,颧骨绷在白瓷底下隐隐作痛。
严镜秋似笑非笑地望下来:“李果儿,你这四年已经是白捡的日子,至于别的,还是莫要肖想太多。”
——白捡的日子。
满手鲜血的日子,被人践踏、耻笑、羞辱的日子,永远望不到头炼狱般的日子,原来是白捡的吗?
李果儿心上涌起汹涌的恨,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谨小慎微都被怒火烧干了,情难自禁地问:“就因为他,陛下已经对你生出嫌隙!这些年,你小心翼翼一步步往上攀,没有一刻松懈,筹谋多少,费尽多少心血……苦心经营全部都要毁于一旦!就因为他!值得吗?”
严镜秋劈手将他掼倒在地:“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李果儿掌心擦掉一层血皮,当即红了眼眶,“谈萤选定宁王,而你既然不是同路,何苦还要对他有情,何苦!早晚是要你死我活,真到了那时候,严大人,你自己是个多情种,你以为谈萤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
鲜血沿着剑尖稀稀落落地滴下来。
李果儿的心沉进不见底的水潭,他望着严镜秋的眼中水光闪动,依恋、痴迷、不舍……辗转而过。
终于,凝结成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我明白,”李果儿颤声,开口:“我早就……我早该明白的。”
皇帝在养心殿批折子。
近身伺候的一般是李福,今日李福告病,就是他的徒弟李果儿上来伺候。
今日的茶泡得正正好,皇帝随口道:“当年那么多服侍的人里头,只有你学来了丹霄泡茶的手艺。”
当啷一声,什么东西从李果儿袖中滑落,皇帝擡眼去看,便见那小太监慢条斯理地跪下,将掉在地上一枚宝石坠子拾在手心。
金夹上坠着摇摇晃晃的红宝石,灯下艳光横流。
皇帝扫一眼就知道是什么用处,也不见恼,微笑道:“你时时刻刻带着这东西做什么?”
李果儿端端正正跪好,回话:“久未见陛下召见谈二公子,奴才一直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皇帝低头看着那红宝石,意动。
瓷白柔滑的肌肤,血珠般的宝石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因为痛楚而隐忍、哀求的喘息……
皇帝按着茶杯摩挲了片刻。
翌日,谈萤受诏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