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无情死 (1/3)
无情死
漆黑。
永无止境的,深渊似的漆黑。
一身骨肉像被碾成了齑粉,什么都不是自己的,反而觉不出痛。
谈萤动了动手指,起初动作无比缓慢,记不起自己身在何处。老天大约不肯给他个痛快,总不肯由他去死。
然后他碰到了什么。
另一个人的手,温暖的,分开他的手指与他交握。
谈萤忽然哆嗦了一下。
他一瞬间想起来了,在铺天盖地的愤怒和恐惧里发出了无声的惨叫,叫得喉骨震颤、声嘶力竭,悄然无声。
紧接着他攀着那人的肩膀翻身骑到对方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用力,一直用力!
“死……”他的声音沙哑得只能听见气声,大颗大颗的眼泪沿着面颊滚下,他说:“你怎么不叫我死……你怎么不叫我死啊!”
容瞻的脉搏在他掌心跳着,一手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推开,只是虚虚握着。
然后他被掀翻在榻上,在漫无目的的黑暗里仰面望着入目的一片黑暗,容瞻的声音很近,语气甚至还是平静的:“我只问你一句,杳杳。先皇后之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谈萤猛地僵住了,一瞬间血管里凝结冰雪。
“……什么?”
一只手贴在他脸上温柔地摩挲着,容瞻俯下身,黑暗里声音无比清晰,一字一顿地又问了一遍。
“我母亲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谈萤想吐。
他一把推开容瞻,双手拼命摸索着床沿,弯下腰去只是干呕,仿佛五脏六腑都化作血泥要呕出来了,可是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吐。
容瞻极有耐心地抚摸着他的脊背,掌下脊梁的骨骼一节节凸显出来,像是无数连绵的小小山丘。
然后他去摸谈萤的侧脸,潮湿滑腻的一片,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冷汗。
谈萤闭上眼睛,满目血色里他细细地喘息着:“……没有。永安十九年腊月,那时我已经出宫了,你若不信,只管去问容瞬。难道他会帮着我撒谎?”
容瞻还是缓慢而柔情地揉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两个人之间安静下来。过于安静,就得砸碎些什么来填补寂静的空罅。
谈萤再开口,小心翼翼地:“国公府送来的信上……写了什么?”
容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谈萤翻过去,慢条斯理地开始剥他薄薄的衣衫,那只手一路向下,落到他腰后。
谈萤身上很少留疤。只是腰上,当初到底被刮掉了整片皮肉,至今还能摸出不平坦的痕迹。
谈萤感到恐慌,难以言说的恐慌。
黑暗加重了这种恐惧,容瞻从容地分开他,然后在他几乎惨叫出声时从背后伸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谈萤无法记起一切是如何开始、如何结束的。再睁开眼睛,面前仍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漆黑,他忽然打了个寒颤,不知道容瞻想关他多久。
他茫茫然地盯着这片黑暗,黑暗里渐渐走出人影来,穿着宫女太监的衣服。被斩首的,一剑穿心的,剜掉双眼的……最后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丹霄盈盈而至,空空瘪瘪的一张人皮,对着他文气地一笑。
那年夏天丹霄在宫里捡到他,牵着他的手穿过御花园,温热的夜风吹拂,满池的莲花河灯似的浮着,好似有人许下过那么多心愿。
谈萤蜷成一团,慢条斯理把脸埋在膝上。不能再看,他知道自己要疯了。
“丹霄,丹霄,”他冷酷地低声呢喃,“你们死就死了,与我没有干系。难道天底下还有人能为一群死人作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