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涴檀痕 (1/3)
涴檀痕
早朝后,宁王容瞻被绊住了脚。
大理寺卿窦闻时翻出一桩旧案,牵扯良多,他不敢托大,找月诛华;月诛华不敢托大,找容瞻……
一路找下来,你也有责我也有责,众人都把心揣回了腔子里:自古都是法不责众嘛。
此时宁王府上,谈钰被人绑了手脚,掐着下巴一碗药灌了进去,他一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咳得满脸是泪:“你敢!你疯了谈萤,你竟然敢绑我!”
药是好药,不出一刻,再如何贞烈的处子也要软化成水。谈萤自己知道。
“有骨气,胆子不小。”谈萤看了眼西洋表,金针咔嗒一动,他掀了掀眼皮,“有这心气儿也存着力气,等到了燕王府再闹吧。”
“你怎么能这么害我!我要回去禀告父亲,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谈萤听得烦,动了动手指。亦蒙上前甩了谈钰一耳光,谈钰被打得歪过头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疼得抽抽噎噎地哭。
谈萤盯着他那一脑门子冷汗出了会儿神。自己当年也哭得这么惨吗?
想了许久,不记得。像大雪地里被平白铲空了一块,黑的地浮在白的雪里,一个无底的坟窠。
后来人送走了,杀猪似的连哭带嚎,亦蒙无法只得把人打晕了塞进马车,其实隔得远了是听不见的,但谈萤总觉得自己能听见马车远去的声音,一阵阵响在耳际不得安生。
“公子,等殿下知道您送走了三公子,必然要动怒的,要不先出去避一避风头……”
谈萤瞧着院子里白雪似的天光,良久道:“你走一趟国公府,就说谈钰已经被送进燕王府,是死是活端看他的造化,至于谈国公之前答应我的事,也该遵守诺言。”
说罢,不管谁来求情,一概不理。
府中众人慌了阵脚,谈钰身边几个侍从更是哭爹喊娘,从容瞻一只脚踏进府门,一路哭到他进了花厅。
谈萤在厅里安稳坐着。雪色的天光停在他身前几寸地界,他溺在影子里,微微扬起了眼睫对容瞻一笑。
“你还是迟了一步,”谈萤轻声问,“……怎么总是来迟呢?”
轰然一声,门扉闭合。
千叶瞧着那扇门,不知为何打了个哆嗦。
“散了散了……都散了!退远点!”
屋里静了片刻,忽然传来一声低而扭曲的惨叫,那声音尖尖细细的,毛骨悚然。
惨白的日头一寸寸挪腾,枯枝的影子被无穷无尽地拉长。
汗水顺着鬓角流进眼睛,容瞻从背后扯起他的长发,一张瓷白冶艳的面孔正对铜镜。
“我还是太低估你,”容瞻冷笑,掌下纤细雪白的肩颈随着他的话语显而易见的开始发抖,“谈钰才多大,你怎么忍心?你就这么恨他,恨得非要毁了他……非要他死不成?”
谈萤猛地扭过头去看容瞻,眼泪忽然就淌了下来。
“谈钰,谈钰算什么东西?我教训我弟弟,难道轮得到你插手?别说我把他灌了药送上燕王府,就是我今日削去他的手脚、拔了他的舌头,做成人彘,世上自有刑律规法来给我定罪,轮不到你说半个字!”
这是他能完整说出来的最后一句话。
很快就连字儿都说不出来了。微微分开殷红的嘴唇嘶着气,他被容瞻强行扳过下巴,长发蛛网似的披散一身,他在铜镜里模模糊糊地对上容瞻的眼睛,一瞬间痛得浑身发抖。
谈国公府有人来送东西。
小丫头腿脚轻快,嘴里嚷着“重要信物、闲人让路”。老管家怕她是真有要事在身,讳莫如深地琢磨了片刻,反正狐貍精也下不出崽子,少挨一顿也不妨事,于是把人放过去了。
小丫头在院子里脆生生地嚷了一阵,谈萤知道她是来送信的,拼了命往外挣。
——容瞻被他激得心里冒火,扬手甩了他一耳光。
谈萤被打得哀哀叫了声,雪白的身子蜷成一团,立刻又被压着展平,像一张被无数只手揉皱的丝绢,留了青紫斑驳的折痕。
未久,门扉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