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山一程 (1/4)
山一程
北国苦寒,久不见春。
霜戎连下数座城池,迟聿带领神策营三千精锐撕开一道口子,煜朝方得一丝喘息之机。
煜朝大军本欲等到春解冰雪后再开战,然而情势急转直下——这年三月,北疆大雪纷飞,不见丝毫转暖。
煜朝军中冻死冻伤者多,气势日益涣散;而霜戎军队以骑兵为主,马种耐寒,甚至能利用冰冻河面快速渡河。
月余,战况胶着,皇帝焦头烂额。
把自己这群儿子从头到尾盘算一遍,又从尾到头盘算一遍,翌日皇帝下旨,令容瞻带兵援助,同时谈二公子督军同行。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且不说宁王容瞻是否有领兵之才,谈萤一个无衔无职的闲人如今要做督军,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朝臣再多口舌也难以动摇帝心,早朝时皇帝把劝谏的折子砸了一地,冷笑道:“无衔无职,朕索性封他个官做,不知众位爱卿还有什么想说的?”
与此同时,宁王带兵已出北疆龙阙关,与燕王、迟少将军会和。
马车停在大帐前,车前的金灯在朔风中摇晃着几乎熄灭,旁边有心细的小兵赶紧提了灯来,亦蒙接上手,低声道:“公子,咱们到了。”
小兵一时好奇,不知这公子是何许人也。
忽见一只手挑起车帘,昏光里也能看出那皮肉瓷器一样的光洁雪白,五指纤细尖长,指节是晕开了的胭脂粉红,真是说不出来的艳情。
乌浓的长发,又裹着乌沉沉的紫裘,通身的色彩都是沉的、暗的,里面藏着一个纤细莹白的身子。
小兵后脑勺忽然挨了一巴掌,哎哟叫了声,扭头一看,来的是容瞬身边的副将齐恩。
“少发愣,跟个棒槌似的!”齐恩眼光往那马车边一带,咬牙切齿似的,“……这个小婊子,还真敢来。”
谈萤如今的身体不宜出京,何怜卿苦着一张脸,怕他死半路上。谈萤就劝他,这一把身子骨何止不适合出京,根本都不适合接着活,难不成我还不喘气了?就这么落花流水地走了。
寒川一城已被神策营夺回,谈萤在其上画了个圈,笔尖一点百里外的云城。
亦蒙端了药来,前后进来看了三回,那药盏子可是一寸也没挪,第四回进来发现谈萤连带着舆图一起走了,药盏还是孤零零地搁着。
主帐此时升腾着你死我活的气息。迟聿往左,看见容瞻,烦;往右,看见容瞬,更烦。
这时帘子一掀,踏进来细条条的一抹人影,是谈萤。迟聿恍惚了片刻,但见他没往容瞻身边去,而是径直走到了自己身侧,忽然不大烦了。
容瞬看容瞻本来就哪哪儿都不顺眼,瞧见谈萤,忽的露出一抹冷笑来。
“这是战场,你把这儿当行院了?”
话是当着众位将领说的,没等容瞻开口,谈萤从身边抄起诏令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容瞬素来是防小人不防疯子,被这么迎面一砸也懵了,回过神来展开一看,神色古怪。他对齐恩做了个手势,齐恩虽然一头雾水,仍旧引着诸位将领先出去了。
“燕王殿下,您没看错,”谈萤和和气气地开口:“我手上有陛下亲赐的蟠龙令,战时事急从权,不必上报,你和容瞻之间,若有任何一人因私仇恩怨而误了大事,我可以直接夺权,把人软禁军中。”
“……”
帐子里静得吓人。
蟠龙令出,等同陛下亲临。
从前听说谈萤受宠都是些风闻,如今亲眼所见,这分无上的荣宠几乎到了能够动摇甚至颠覆皇权的地步。
火盆毕剥毕剥地烧着,容瞬托腮,盯着谈萤笑了。
“这等隆宠圣眷,天底下只有你独一份,我是不知道父皇稀罕你什么……难不成你也给他睡过?”
谈萤指尖哆嗦了一下,忽然被他拽了过去,容瞬按着他挣扎的身子,盯着容瞻阴恻恻地一笑:“四弟,你没仔细玩儿过他吧?蒙上眼睛挣扎得更厉害,里头又紧又热——”
浑身像在针板上滚了一遭,谈萤猛然甩了他一耳光。